她故意嗔道:“发钗倒是小,你看看我的衣裳——”努努嘴对着地上乱糟糟的一堆破烂衣衫:“真真就剩身上一套了,不知明天怎么洗换呢!”
杜文笑道:“原来为这,倒是我疏忽了。吃完饭,我就给你想办法。”
他吃掉盘子里的肉,翟思静正欲再为他切,他摆手道:“先喝点酒。”
银杯有两只,斫着精巧的花纹,镶着红宝石。银壶里倒出来,是鲜艳的红葡萄酒。杜文说:“这是西域最好的葡萄美酒,甜甜的特别好上口。你尝尝。”递了一杯过去。
翟思静倒是很少饮酒,偶尔闺中尝些家酿的米酒,也不大胜酒力。但是此刻闻着带着果香的酒味,好奇心顿起,小小的抿了一口。
杜文道:“不是这样喝。”
“这酒有什么不同的喝法?”翟思静好奇地问。
杜文慢条斯理解下腰间一根大红的绦带,将酒杯脚系在一起,然后端盏,一只杯交给翟思静,一只杯自己握着,先喝了一口后笑道:“喝吧。”
红丝结杯,用的是南人的风俗,翟思静自然知道意思,此刻反而喝不下了,鼻子一阵酸,直直地瞪视着面前的男儿。
杜文也带着微笑看她,看了一会儿笑道:“你总该懂吧?”
“我懂这风俗……”
“不仅是风俗,也是我的心意。”他说,眸子闪闪的,然后催促道,“喝吧,先一小口,然后换盏再饮。”
这是汉人习用的婚仪:合卺交杯。
夫妻正式大婚,少不得这些繁复的礼仪,但也是向天地神灵的证明。
翟思静微微手抖,半晌都没有启唇。
杜文的微笑慢慢减退,好一会儿说:“思静,回平城后,我会给你迎立册礼,现在因陋就简,但表我的心意。”
“我……不是要这个。”她摇摇头,心绪有点乱,“你……你还有贺兰氏呢。”
杜文压根儿就没想起贺兰温宿来——当然,他也更不可能知道那是他上一世的正妻、皇后。
此刻他就是觉得好笑一般:“胡说什么!别说她姓贺兰,就是姓别的,按着早晚,也应该是你。你不记得了?我在陇西的时候求娶你,求的是正妃。而且——”他坏坏地笑着:“实质性的合二为一,也就是你了。”
翟思静一滴眼泪一滑,落到酒杯里。
杜文又笑了:“嗯嗯,我们讲究哭嫁。不过,酒还是要喝的嘛!”
她只能举盏喝了一口。
旋即酒杯被他换了,他带头又喝了一口,笑道:“果然是甘苦共尝——泪水是咸苦咸苦的。”
翟思静也再喝了一口。
男人做主,把两只杯子都拿过来,红艳艳的酒水倒在一起,晃晃悠悠间散发着醉人的芬芳。他喝了一大口,她也喝了一大口。酒杯见底,按着汉俗,抛到地上,一覆一合,是大吉之兆!
小狼主高兴起来,督着她又吃了点东西,等不及宦官们来收拾盘盏,抱起来就往榻上一滚。
翟思静求饶:“刚刚说好今晚不了的……”
“哪有新婚燕尔不洞房的?”他开始蛮不讲理。
而且好像特别享受强权掌控的感觉,“刺啦——”一声,她唯剩的完整衣裳又报废了。他笑得腻歪歪地顶过来,翟思静顿感火辣辣的痛,惹得她踢打了他几下:“疼!疼!说话不算话,你叫我以后怎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