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甚觉冤枉,想和她辩解又怕哪句话被她抓住了把柄。他在心里紧张地暗暗把他们认识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梳理过去,可也想不到自己到底在哪里把她逼到了极处。
紧张地想了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说:“我好像没有哪里逼迫过你吧?”
这辈子好像真的没有。可是上辈子很多呀。
翟思静低头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也没有鞭子棍子可以打着你问。别人受冤屈都是活该的,只有你是受不了冤枉的。”
半嗔半怪的一段话说完,还抬眼哀怨地剜了他一眼。
杜文很认真地说:“我这个人眼里不揉沙子,对不起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但也不愿意冤枉好人。我要翟家阖族的人,确实有因为你欺骗背叛我在前,但也有我要探查我父汗死因这一层。”
先帝驾崩,翟家的手上大概不算干净,某一角度说,也是家主的决策之后应该承当的后果。
翟思静低头不语,好一会儿说:“我的错,我来承担。他们的事,我并不知晓,也不敢乱为他们求情。”
她双目朦胧:“但求你听一句:‘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你是一国的之主,要的是真相,还是个发难的由头,处置起来是不一样的;给朝堂之上人们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杜文认真地听她说,竟有一点刮目相看的感觉,此刻点点头说:“你离开我,若是有苦衷,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不需要你承担罪责……”
他也舍不得。
于是又说:“现在,你乖乖听话,不和我闹幺蛾子,我也不想怎么样你。吃饭吧。”
再一次把一筷子肉搛到她嘴边。
翟思静依然没有张口——哪怕是身如囚犯,有求于他,也没有张口。在杜文眉头渐渐虬结起来之际,她说:“大汗,我不是稚子幼儿,我自己会吃,我喜欢吃什么,我可不可以自己选?”
杜文讪讪地放下筷子,解释道:“我怕你饿伤了自己。”
翟思静微微一笑,说:“肚子饿了要吃饭是人的本能,除非是刻意;我若刻意饿伤自己,想必是想威胁谁。你也知道动不动威胁可恶……”眼睛一剜他,嗔色天然带着动情的妩媚,言下之意明确:知道威胁可恶,你还老威胁我做什么?
杜文竟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她说:“给你父母至亲,也不能供给这样的供给我的饭蔬。不过你的意思我懂了,未曾定罪之前,不能苛虐,叫人送军中低等武官的饭菜还是可以的。”
翟思静欣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团油润晶莹的羊油饭。樱唇刚破开一点要吃,瞥眼看见杜文直直地看着她,不由恼了:“你吃你的,我吃饭你也要盯着么?”
杜文笑道:“我养的猎狗护食,才不让别人瞧它们是怎么啃骨头的。”说完,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自顾自“嘿嘿”笑了起来。
这是把她比作他的狗了。
翟思静无奈地翻了他一眼,轻啐了一口。
杜文突然觉得她这随意而不警惕的神色可爱,顿时生了满心的欢喜,低头大大地扒了几口饭,再抬头见她果然小口小口慢慢在吃饭,毫无矜持做作,心里更生欢喜,寻了一大块连骨肉,炙烤得香喷喷的,啃得也分外带劲。
翟思静嘴角微微一勾。
杜文已然凝眸笑道:“你偷偷笑我!”
“谁笑你!”
他自己先笑起自己来:“我刚谈狗啃骨头,你必然是笑我像狗。”
翟思静先白他一眼,然后正色道:“你看看你,又乱猜!古人道‘疑邻盗斧’,心里先存了拙见,瞧着谁都像是坏人,瞧着什么表情、举动都像是坏人。这可不好,不是仁君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