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和上一世一样,杜文完全是警醒而狡诈的野狼,猎人的陷阱再精巧,他也看得透透的。他的人潜伏进去,反过来把埋伏得几乎要打瞌睡的皇帝亲卫如数杀死,杀得悄无声息。作为战利品的人耳朵在匕首上串成一串儿一串儿的,血流了他一手、一身。
核对清楚了人数,那个倒霉的宦官被他的一个亲卫制住。而他带着其他人,迈着老猫一样轻巧的步子,到了屋子外头。
他低声对手下几个说:“河西王和他那群急色鬼被我阿干一锅端了,所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咱们可不能重蹈覆辙。里面那个呢,是我的心上人,我也不愿意你们瞧见我和她……呵呵。放心,我这个人你们懂的,今晚熬一熬,帮我听好动静,明儿先到我那儿领赏,等平城攻克了,西桂坊的歌舞伎,桑干河画舫的船娘,甚至宫里那些可望不可即的宫妃宫娥,都是你们的!”
这样的承诺下来,他带的人自然愿意卖命。
于是恶狼一样的叱罗杜文,大方落落的,一只手是马鞭,一只手是带血的弯刀,他脚下的软油皮靴子踏过外头青石地上的鲜血,在里面的木地板上宛如步步踩着血莲花。“噗嗤噗嗤”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那血莲花就一朵一朵盛开在地板上。
屋子外间居然没有值夜的宫娥,杜文觉得有些诧异,捏紧了手中的刀,步步提防。梢间是作为寝卧的地方,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滑爽的门轴就开了。
他的心上人坐在矮榻上,手上捧着一本书,犹未卸妆,此刻目光转来,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对视了一会儿,屋子里只有灯烛芯的“哔剥”声。
“你好像知道我要来?”杜文狐疑地问。
翟思静点点头:“这伎俩他已经第二次使了。知道我无法反抗,所以当作了对付你的法宝。你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要来?”她微微一侧头,耳畔的两颗素金明珰在暖暖的烛光里闪着,与她不大有血色的面颊辉映着。
杜文看着她,心里不觉就软软的。
她真美!
今日与秋千架上那个粉红色的美人不同,今日是靛青色长裾,里头中衣露出的领子和下头的长裙都是深紫红色,没有镶、滚、绣、锦,也不用盘金错银,就是素净而有光泽的缎子,衬得她端庄得简直凌厉,神色疏淡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不错,翟思静不在乎。
上一世担忧她的儿子长越会被杜文杀害,她不得不忍辱负重。
这一世只及己身,多大的疼痛她没忍受过呢?
杜文笑道:“为了你,再危险的陷阱我也想闯一闯。”逼上两步,目光像要把她吃掉似的:“你在他面前无法反抗,在我面前也是一样的。”
她咽喉一动,抬脸道:“好吧。”
她与他这一场劫数,好像再世也逃不掉。
翟思静的手缓缓伸向衣带,解开那件靛青色的长裾,挂在屏风上,与日常无异。紧接着,她又解里头中衣。
叱罗杜文眯缝着眼睛,问她:“你干什么?”
翟思静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就要这个吗?给你!”
毫不迟疑,把紫红色的中衣褪了,光如珍珠的肩膀和胳膊展现在叱罗杜文面前,倒让他愣住了。
羞臊也是有的,但是想着上一世千躲万躲,面对的还是羞臊和他的强逼——所以,又怎么样呢?她自己看开了,命运如是,认命就是。以前是他强势,他执掌一切,他威逼她,迫她就范。今日棋局,她执先手,纵使是输得一败涂地,也是她先手而行,绝不跌落架势,也绝不叫他感觉她的服软。
“等等……等等……”支支吾吾的反而是叱罗杜文。他伸手制止她,他的皮鞭从手腕上垂挂下来:“我今日……是来向你问几句话……而已。”
翟思静停下动作,笑了笑:“问什么?”
她毫不犹疑,解开系抱腹的银链子。
她还是少女,白皙、紧致、修长、饱满——所有最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加诸她的身上。尤其在灯下,一袭紫红长裙的映衬下,如同绽放的白牡丹花,神女一样坦然地袒露着。
叱罗杜文浑身虚汗直冒,小腹间“腾”地就燥热起来,于是翟思静瞬间就看见他目光中射出的锋利如刀,但又毫无掩饰的锐光,看见他脖子和额角绽露的青筋,看见他一口一口咽着口水时喉结的上下滚动。
“说罢,你要问什么?”翟思静问。
叱罗杜文说不出一句话来,脑袋里“嗡嗡”乱响,此刻只想跪在她脚下,求得她的垂怜,让他一近芳泽。
俄而,他看见她的招手,她睥睨的眼神里有些微对他此刻难堪的怜惜之色。他急忙放下手中的弯刀,摘下系在腕上的皮鞭,上前两步,敏锐看见她眼中的厌恶,才想起自己的靴子上沾满鲜血,就快要污了她的氍毹毯子,连忙伸手急急把靴子扒了下来。
他赤足站在她所站立的毯子上,头晕目眩,神魂颠倒,然而他又会为她的又一次皱眉,匆匆在一旁的盆中洗净双手和脸,还紧张地解释:“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问……这里洗澡实在是不方便……”
他看见翟思静脸上极浅淡的一丝笑意,不由加快速度解开佩甲,丁零当啷扔了一地。他的银灰色襜褕上有淡淡的汗水味,但也混着他一贯爱用的熏香,竟也毫不觉得难闻。但他还是自惭形秽,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翟思静的肌肤,心脏“怦怦”地猛撞着胸膛,一根根肋骨都被撞得痛。
哪怕今日是美人计,是埋伏,他也顾不得了。
叱罗杜文突生勇气,用力一揽翟思静的腰肢,把她裹在怀里。她头发里的气息,芗泽令人陶醉万分,他紧紧地揽着她,几乎要把她揉在怀里,隔着衣衫,还是能感觉出她的细腻和柔软,美好得让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