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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2 / 3)

乌翰一把扯过这张笺纸,很快把她清隽的簪花体揉成了一团。他冷冰冰说:“不要你自己动笔。朕说,你写。别想闹什么幺蛾子!”

他有汉学师傅,出语还不算粗俗:

“别后半载,殊深驰系。故园念切,梦寐神驰,音容笑颜,历历在目。别亦良久,甚以为怀,闻君大捷,有归都之意,不知与君何日重逢,登高延企。谨凭鸿雁之传,伫望白云之信。”

但翟思静边写边想,这样毫无温度的文字,杜文会信?

她抬头说:“加一句:‘花下月夜,从容谈笑,千里寄怀,不辜深情。’可好?”

这是他们之间才可能有的小文字,淡然的旖旎,听得乌翰眉目又纠结了起来,不觉逸出一句:“还真是无耻啊!”

翟思静掷笔道:“那就不写了。”

乌翰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牙缝里挤出字来:“写!”

翟思静把他的手掰开,一如既往地冷眼斜了他一下,乌翰被她鄙薄得心里杀气腾腾。不过是此时要用她,只能咬牙忍着。

写完了,他抢先拿过笺纸,吹了吹,仔细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连落款“思静”二字都看得仔细。看完后折起来,同样用她这里的信封装上,问:“你和杜文以前通信用什么法子?”

“我出嫁后没有与他通过信。”

乌翰攒眉想了想,说:“泾州行宫还有一个你的侍女,叫从她那儿发信,大概杜文就没那么生疑了。”

他连看都不想再看翟思静一眼,拔脚便走。翟思静坐在榻上,突如其来的后怕裹住了她,背心里冰冷的,胸腔里激荡着恨意。

不觉眼前模糊,迷蒙间看见梅蕊刬袜而来,轻声说:“他走了。我在小门边瞧着他出门了。”

小丫头大概现在也变过了心思,狠狠地说:“老背晦!像个贼一样躲着藏着,冷不防就跳出来!幸好我没说什么。”大概也后怕了,拍了拍胸,脸色更发黄了。

“宫里处处要当心!”翟思静说,“关着门,有的话都不能说。”

但有的话还必须说。

翟思静到外头看了一圈,她这里人稀,就两个值夜的小宫女,打发去烧水了,她开着门,坐在窗边,力保视线的全面,然后压着最低的声音:“他大概要拿我做‘仙人跳’了。”

“啊!”梅蕊气得眼睑都开始抽搐,“他要不要脸?!”噩梦又宛在眼前,她的泪水一下子从跳动的眼皮下滑落出来,哆哆嗦嗦骂:“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翟思静止住她的声音:“我怕也没有用。我想好了,我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如果真的逃不开——”

她也不怕!命,不管能改,不能改,她都不能像上一世那么窝囊。她绝不会求着杜文饶过她,让他以为她是可以屈服于强权的。

她定了定神,又看了看窗外才小声说:“梅蕊,有一件事,我不能出面;要冒点险,你愿意不愿意?”

梅蕊只片刻就说:“女郎是我的主子,说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您吩咐就是。”

翟思静也无人可信,只有赌梅蕊仍然值得相信。

“宫里都是可敦做主,我一个小小的嫔妃,看在她眼皮子底下,大汗又起那样的心思,我无处可退。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在宫里还有各处的门路,这件事,关系到她的儿子,她应该不会坐视不管。但是现在的状况,消息只能请你帮我传递。”

闾太妃已经搬到太妃们所居住的宁康宫里,外间的消息,她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大半。

比如扶风郡牧和都督死于非命,而他的儿子成功掌握了扶风郡的所有兵力;比如送亲的贺兰氏军伍也没有回程,大概也被儿子收服了;比如忽伐死后,大臣们没有敢跟新皇帝顶撞反抗的,但是其下暗波涌动,道路以目,不满极多;比如闾氏部族不宜有大动作,但是若有人登高一呼,自然愿意为她、为她儿子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