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四年了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和谭纪平相关的事物悄然改变,隐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时间消磨了过往,带走了不属于他的人。
谭笑看着车窗外霓虹灯飞快略过,在心里敬自己一杯酒。
两人回到罗峰家里,罗峰大方让出自己的房间和床,“你睡吧,我睡沙发。”
罗峰五年前买的这套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风格和他本人一模一样,活力四射,简单大方。
“不用,我睡沙发就好,给我条毯子和一个枕头。”
谭笑在客厅打开行李箱,拿了一套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罗峰拗不过他,站在浴室门外喊,“备用毛巾和牙刷在老地方你自己拿啊!”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夹着青年闷闷的回应,“知道了。”
谭笑擦着毛巾出来,去卧室叫罗峰,敲敲门,没人应。
谭笑拧开把手,没锁。
房间里的罗峰正戴着耳机玩游戏,谭笑走到他身后摘掉耳机,罗峰扭头冲他眨眼睛,“咋滴了老笑?”
谭笑把毛巾往他头上一扔,“到你洗了。”
罗峰嗯嗯,和队友说下线了,就赶紧洗澡去了。
谭笑神经衰弱,有点动静就睡不着,他不快点收拾好自己,谭笑根本睡不了。
谭笑坐在沙发上吹干头发,闹钟定了七点三十,时间还早,又拿出平板看了会儿新公司人事部发来的人事资料。
他眼睛困时,罗峰正好从浴室出来,拿走吹风筒,“我到里面吹,我家隔音好,你睡吧。”
谭笑盖着毯子躺好,“嗯,帮我关一下灯。”
罗峰关灯关门后,客厅漆黑一片。
谭笑闭上眼睛,卧室里漏出一丢丢电吹风工作的声音。
谭笑望向房门,笑了笑,隔音很好?
唉。
他伸出手在茶几上摸到手机和耳机,摁亮屏幕,点开录音,本地缓存记录……
记录整整齐齐列着一个人名字。
谭纪平
谭纪平
谭纪平
……
谭纪平
谭纪平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那天,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了。
谭笑指尖划过谭纪平三个字,轻声在心里默念。
谭纪平,谭纪平。
纪平。
这样呢喃,恍惚间,仿佛还是当时,还是年少,还是在那段幸福的过往中。
他自嘲笑笑,摒除杂念,戴上耳机,点开2013年其中一条录音。二十四岁的谭纪平沉稳低哑的声音穿越五年时间和空间,通过电流再次传到谭笑耳朵里,音质有那么点不清晰。
“笑笑,睡了吗?”
谭笑单手搭在眼睛上,黑暗中,他低低和当时自己同声回答:“还没呢。”
“今天累不累?”
“不累啊,你呢?”
累啊,坐了一天飞机,你呢?
谭纪平似乎撑了个懒腰,有点倦怠,“还行,你明天有课吗?”
那时候大四的自己正在实习,要是有课,就可以光明正大不去公司,心情很好,语调稍稍扬了起来,“有啊,上午一节专业课。”
没有了,我工作了。
“等你下课,我去接你。”
“行啊,不过你低调点儿啊,谭公子。”
唉,都说我工作了。
谭纪平带着浅浅笑意,“都听你的。”
“乖了。”
乖。
“顽皮。”
“哼哼,我困了。”
好困了。
“嗯,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晚安。”
你也早点睡,晚安。
这里空了几秒,因为两人听着对方的呼吸,谁也没挂掉电话。
几秒之后,谭纪平说,“我爱你。”
录音停止。
一切归于平静。
“……我也爱你,晚安。”
说完这句,谭笑弯起嘴角,酣然入梦。
其实他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样诡异甚至可以说有些变态的自我欺骗行为。
他甚至记不清和录音对话是从一千四百多天前的哪一天晚上开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