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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卷:求不得(3 / 3)

“你们可以试图逃到黎巴嫩,那儿并不远。”阮沅小声说道。

叫拉菲娅的女人摇头:“只有中产阶级和富人才能幸运地坐着轿车逃亡别的地方。富二代去了贝鲁特(黎巴嫩首都),穷二代只能进棺材,战争里最受苦的永远只有穷人。”

角落里有□□声传来。拉菲娅脸色微变,丢下阮沅便拨开人群,挤了进去。阮沅也好奇地跟了过去。角落里的垫子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孕妇,看样子似乎已经临近分娩。

她整个人都很瘦,只剩下一个突兀的肚子,女人们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似乎正在指导她如何生产。

室内的血腥气愈发浓重。约瑟有些窘,赶紧走得远些,背过身去。阮沅则从包里拿出了她先前吃剩下的巧克力,有些犹疑地递到拉菲娅手里:“这个我吃了一半,不嫌弃的话给她补充能量吧。”

拉菲娅感激地一笑,将巧克力喂孕妇的嘴里。

阮沅第一次看见女人生孩子,只觉得无限的恐怖,淋漓的鲜血,间歇蠕动的肚皮,狰狞的五官,凄厉的叫声……生产中的女人不大像人,更像是被本能驱使的母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微弱如猫叫的婴儿啼哭声响起,那确实是个小猫一般大小的婴儿,皮肤也有些发青。

“萨米,萨米……”拉菲娅用手轻拍产妇的脸颊。然而萨米没有再睁开眼睛,只有她身下的血,还在不停地蔓延着,将深绿色的床垫染成一种浑浊的红褐色。拉菲娅一把将孩子塞到身旁的一位妇女怀中,徒劳地试图给她做心肺复苏。

阮沅看着萨米在拉菲娅的按压下,像漏气的人偶一样毫无起伏,干瘪的胸部几乎是触目惊心了,哪里像是一个有幼儿要哺育的母亲的胸脯。刚出生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离世,忽然大声啼哭起来,只是很快便又细弱下去。

原本跪着的拉菲娅颓然地坐在地上,垂头不语,围在周围的女人们也跟着低下头念起古兰经来。

拉菲娅却忽然爬起身,朝着阮沅郑重地双手合十:“请你们把真相带出叙利亚。”

除了重重地一点头,阮沅不知道该说什么。

临走前,阮沅和约瑟将身上所有的钱、食品、水和药品通通留给了这群不幸的人们。走出地下室的那一刻,阮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出生便失去了母亲的婴孩。他正被一位妇女抱在臂弯里,红十字会等组织不被允许进入,没有母乳和奶粉,这个先天羸弱的孩子几乎没有未来可言。隔着书页去看史书中那些词语,比如菜人,比如易子而食,永远都只是轻飘的字眼而已,可是当你站在现场,直面淋漓的鲜血时,一切都将不同。

“可以把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给我吗,我或许可以……”阮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走在她旁边的约瑟赶紧握住她的手腕,着急地摇了摇,用眼神示意她不可。

她明白师兄的担忧,这儿还有不少小孩,她救下这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们或许会求他们救更多的孩子。一旦场面失控,甚至他们两人都走不脱。然而女人们眼睛只是亮了一下,便任由拉菲娅将婴儿交到阮沅手里,没有人提出任何要求。阮沅不禁有些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汗颜。正当她抱着孩子打算和约瑟离开前,拉菲娅忽然又喊住她,将一块玉牌挂到婴儿脖子上,轻声道:“这是萨米挂在脖子上的。这个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阮沅低头看了一眼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周”字,她又凝神去看婴儿的五官,似乎确实有东方人的轮廓。“烽火连城里一段异国恋情的结晶”,学新闻出身的阮沅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拟出了一条标题,不过很快她便又叹起气来,做父母的只顾着自己罗曼蒂克的爱,却毁了孩子的一生。又一次朝着拉菲娅重重地一点头,阮沅和约瑟出了地下室。

外面天高云淡,空气清新,阮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约瑟则有些头痛地看着动作僵硬地抱着婴儿的阮沅,埋怨道:“你这个丫头真是的,唉,我们只是凡人,不是神,渡不了那么多人。你说带着这么个孩子怎么办?”

“我们先回新闻中心,请大胡子他们帮忙,先找点牛奶或者羊奶,然后我找我哥,让他派医生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约瑟才想说什么,就听见背后有男人用傲慢的英语说道:“谁允许你们到这里来采访的?”随后两支冷硬的枪管便抵住了他们二人的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