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臣妾就放心了,既是妹妹要静养,臣妾就不去打扰她了。”淑妃欣然笑道,一双美目却痴痴凝视着皇帝,满怀恋慕之意。
宇文清岚接触到淑妃饱含眷恋的目光,心中颇有触动,同样是出身元魏的皇室郡主,淑妃温婉贤淑,善解人意,从来不违逆自己的意思,跟毓灵那倔强的脾气有天壤之别。他向来偏爱温柔贤淑的女子,皇后也好,淑妃也罢,都是这种类型,这样的女子让他很省心也很舒心。
这么想着,宇文清岚微笑着携起淑妃的手,柔声道:“朕有好些日子没去瑶华宫,冷落了爱妃。”
淑妃一听此言,双目含泪,泫然欲泣,盈盈一拜道:“陛下日理万机,无暇分心后宫,臣妾不敢有怨言。只要陛下偶尔能想起臣妾,臣妾便知足了。”
淑妃的娇柔乖巧让宇文清岚顿生怜爱之心,不禁拥她入怀。空悬明月待君王,做妃嫔不都该是这样子的么?后宫佳丽三千,谁不是对他翘首以待?他干嘛老是自讨没趣,非要去牵挂那个浑身是刺的丫头?
窗外晓月低垂,星光稀少,宫漏已响过五声,床头的红烛半明欲灭,天色已近破晓。
淑妃元蕙芝静静的躺在床榻上,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粉红色的芙蓉帐,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缓缓将头转向身侧熟睡的君王。
酣睡中的男人褪去了帝王的尊贵威仪,却愈发显得惊心动魄的英俊,如刀削斧刻般硬朗深邃的轮廓,斜飞入鬓的浓黑长眉,高挺笔直的鼻梁,性感的薄唇紧紧抿起,让人总是想起薄唇之人必定薄情。
淑妃柔情款款的望着他,情不自禁的伸出纤手,拂过他俊美无双的五官,眼角一滴珠泪悄然坠落。生于皇家的女子,自小便懂得帝王无情的道理,却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怦然心动,甘愿为他画地为牢。
这么多日不曾踏足她的瑶华宫,好不容易盼来了他,却连碰她一下都不愿。嫁过来不足一年,他便已经厌倦自己了么?
练武之人的感觉格外灵敏,从淑妃碰触他的那一刻宇文清岚便已清醒,也清晰的听见了她压抑的哭泣,但他并没有睁眼。
面对淑妃委屈的泪水,他心中不是没有愧疚的,昨天与她回宫,本也有意宠幸她。
芙蓉暖帐中,莹白无瑕的美丽胴体,欲语还羞的美人娇态,明明最是能激发男人欲望的画面,他不知为何却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清晖殿里那抹纤柔消瘦的身影,那个在他身下或妖娆多姿或婉转低泣的妖精。
于是,生平第一次,他逃避了做帝王的责任,淡淡的推说累了,就倒头睡下。
身旁淑妃的哭泣声逐渐低了下去,宇文清岚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却再难以入眠。他并不知晓,在他的背后,淑妃漆黑的眸子幽深似海,温柔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深沉。
此刻的清晖殿,毓灵也从噩梦中堪堪醒来,这些日子,她不停的梦见元泓一身是血的惨死之状,每次都让她一身冷汗哭着醒过来。
宝珠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过来,毓灵正双目无神的怔怔望着窗外,听见宝珠的脚步声,她只是转头瞟了一眼汤药,淡淡道:“放下吧。”
毓灵的病情反反复复,缠绵难愈,整个人消瘦苍白,憔悴不堪,宝珠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清楚自己的主子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对现实看不到希望,心灰意冷,根本就没有想要好起来的动力。身上的病好治,心病却难医。
毓灵手里捧着暖手炉,继续无聊的望着窗外,腊梅花已经凋谢,积雪却宛然如新,院子里新调来伺候的几个小宫女正欢天喜地的给大门上贴大红的对联,又给窗子装点上新剪的窗纸。
原来,已经快到春节了呢,毓灵情不自禁的想起以前在洛阳皇宫中过年时的热闹场面,金枝玉叶济济一堂,那时她的身边有那么多人陪伴,如今却只剩下孑然一人对着白雪伤感。
宝珠见毓灵眼中落寞之色愈浓,心知她一定又思乡了,想要劝慰她几句,却又无从说起,只能陪着她一起默默无语,黯然神伤。
就在此时,宝珠突然看见门外一个穿小太监服饰的人影一闪而过,她心中一动,紧紧跟了出去,片刻后就欢天喜地的跑回来,失态的拉住毓灵的手,激动的说:“主子,奴婢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毓灵有些诧异的看了宝珠一眼,印象中宝珠一直是个沉稳安静的丫头,从未这么失态过,便问道:“什么消息让你这么激动?”
“奴婢刚收到消息,太子殿下刚刚在健康登基称帝了!主子,我们复国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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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弥漫的城头,残缺不全的城墙上,身披银白色战甲的青年猛地从胸口拔出利刃,顿时,如花雨般的鲜血喷溅出来,铺天盖地的血色模糊了整个天空
“泓哥哥——”毓灵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主子,你怎麽了?”宝珠闻讯急忙赶来。
毓灵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望着前方,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抱着双臂心有余悸的说道:“我梦见泓哥哥一身是血的倒在城墙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好多好多的血,太可怕了”
宝珠上前为毓灵拭去额上的冷汗,柔声劝道:“主子莫怕,都说梦到的事情是跟现实相反的,泓王爷他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毓灵摇了摇头,闭上眼细细思量,对於元泓,她的感情很复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最开始恨他玷污了自己的清白之躯,後来得知他也是被王桓之设计陷害的,对他的恨意减轻了不少。平心而论,元泓待她不错,在她的病中照顾过她,甚至还将她从殷洛秋的魔爪中救出。不管怎麽说,元泓都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对於她来说多少有些不同的意义。自从洛阳城破之後,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音讯,居然会突然梦到他,还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噩梦,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毓灵心情起伏不定,从噩梦中惊醒後就没有了睡意,索性披上外套下了床。她烦躁的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那个梦境太真实了,让她隐隐不安,总觉得有甚麽大事发生。算起来宇文振韬出征已有十余日,却至今没有传来甚麽前线的战报,委实有些反常。
“宝珠,现在甚麽时辰了?”毓灵拢了拢身上的锦袍,低声问道。
“回主子,现在天还没亮呢,应该是卯时还未到。”宝珠回道。
毓灵推开窗棂,抬头望望窗外如浓墨般暗沈的天空,突然,一颗璀璨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滑过夜空,她悚然一惊,心中再次浮起不详的预感。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毓灵让宝珠为她梳妆打扮好,便动身前往正阳宫。如今她身上的伤已经痊癒,再没有理由不去给皇后请安,何况她也想借此机会探听一下前方的消息。
因为清晖殿距正阳宫路途较远,等毓灵抵达时,妃嫔们已有大半数都到场了,莺莺燕燕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毓灵按照规矩向皇后行礼後,就静静的垂手退到一旁,默然不语。淑妃元蕙芝见她脸色凝重郁郁寡欢的样子,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关切的问道:“妹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还没有痊癒?”
毓灵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多谢姐姐关心,我身体已经无碍,只是昨夜没睡好,所以有些精神不济。
姐妹俩正寒暄着,突然御前伺候的太监总管德公公春风满面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盘新鲜欲滴的天山雪莲果。
“哟,甚麽风把德公公吹来了?”皇后笑道。
德公公不慌不忙的给皇后和各宫妃嫔行了一圈礼,含笑道:“刚从前方传来捷报,说魏王首战告捷,一举攻克了广陵城,陛下龙心大悦,让杂家给各位娘娘送来西域进贡的天山雪莲果尝鲜,以示庆贺。”
毓灵闻言娇躯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樱唇微微颤抖,想问却又不敢问。
芳嫔一向看毓灵不顺眼,自从毓灵进殿就一直盯着她,见她神色有异,便故意娇笑道:“魏王果然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一出马就捷报频传。不过德公公啊,您能不能给咱们讲一讲魏王克敌制胜的详情呢,也好让咱们解解闷,开开眼界啊?”
德公公甩了甩拂尘,嘿嘿一笑,卖弄似的显摆道:“说起来那广陵城乃是江北最重要的战略屏障,本是由元魏的二皇子高阳王元泓守卫。说起这高阳王,可不是等闲之辈,年纪轻轻却武略非凡,凭着一点残兵败将,硬是跟咱们大燕十万大军对抗了整整三个月。不过魏王殿下到底棋高一着,这不刚一出马,就妙计频出,不过十日便攻克广陵城,连那个不可一世的高阳王也被逼得自尽殉国了”
毓灵一听此言,浑身颤抖,喉头一阵腥甜,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殷红的血色瞬间染红了她雪白的前襟。
“主子,主子,你不要紧吧?”宝珠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上前扶住毓灵,而毓灵却眼前一黑,身子软倒,陷入了昏迷之中。
铺天盖地的血色包围着她,她彷佛置身於熔岩地狱,被烈火无情的焚烧。
她想逃脱,却手脚无力;她想嘶声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毓灵痛苦的呻吟着,神智模糊中彷佛感受到一丝清凉,她立刻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攀附住那一缕沁人的凉意。
宇文清岚神色复杂的看着紧紧拉住自己的手的毓灵,自那日在皇后宫中听到元泓殉国的消息,她就当场吐血昏迷,高烧不止,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