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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上)(3 / 3)

她的出身让他不能纳她为妾,她的名声又让他无法娶她为妻,他不惜千金为她筑建这华贵无比的毓云楼,她却难得光临一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他看着她平静的站起身,披上外衣走出门去,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彷佛刚才那个在他怀中柔媚入骨的女人不曾存在一般。

元魏景帝十年,柔然举兵十万犯边,连克数郡,掠夺人畜无数,景帝命骠骑大将军楼振韬率兵出征,楼将军不辱使命,仅三月便大破柔然而归。帝大悦,命太子设宴於皇宫御花园犒劳众将。

景帝在位至今已有十年,膝下子嗣不过六人,其中皇后王氏所出之嫡长子元忻不幸於五年前薨逝,现在的太子元劭排行老三,年仅弱冠,却少有贤名,仁孝敏慧,乃是景帝宠妃淑妃所生,二年前聘娶王皇后之侄女当朝丞相之女王思懿为正妃。

洛阳皇宫经过几代帝王的修建,富丽堂皇,气象巍然,奢华至极。洛阳牡丹甲天下,时正当令,御花园中各色名贵的牡丹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

独孤毓灵到时,宫宴正要开始,太监一声尖声唱喏:“兰陵郡主到——”

顿时宴席间众人闻声停箸,表情各不相同,好奇的,鄙视的,期待的,看好戏的

独孤毓灵目不斜视的昂着头,步态优雅的缓缓走来,她头顶飞仙髻,鬓角斜插一朵娇艳的白牡丹,身着纯白镶银边的广袖长裙,银色的腰带在身侧垂坠飘荡着,整个人如广寒仙子般飘飘欲仙。

“参见太子殿下。”独孤毓灵对着太子盈盈一礼。

“快快请起。”太子元劭俊雅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上前欲扶,却被她轻巧避过,太子的手还尴尬的伸在空中,独孤毓灵的身子已转向一旁,轻快愉悦的朝楼振韬笑道:“楼师兄辛苦了,别来无恙吧?”

骠骑大将军楼振韬本是孤儿,父母在战乱中身亡,蒙独孤毓灵的先父独孤誉收留抚养。独孤誉见他天资聪颖,骨骼清奇,便收他为徒弟,亲自教授一身武艺本领。

楼振韬与毓灵自幼相识,情分自然深厚。见到毓灵的笑容,素以铁血冷峻着称的将军居然难得的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答道:“劳郡主牵挂,末将一切安好。”

“那我就先敬师兄一杯,恭贺得胜归来,扬我国威!”毓灵从身旁的太监手上拿了两个杯子,注满美酒,盈盈的走到楼振韬面前,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里。

“末将不敢。”楼振韬慌忙伸手接过酒杯,却发现手中突然被塞了一个小纸团,抬头见郡主狡黠的笑容和盈亮的眸子,於是垂下头默默藏起纸团,端起酒仰头一口吞下。

周围的百官众将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叫好声,接着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过来跟楼振韬敬酒,席间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毓灵不喜人多嘈杂,便悄悄退到边角的席位上,刚坐下便发现身边有个眼生的男子。这位男子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身着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袍,身材颀长,面容清俊,目如寒星,唇若含朱,风姿翩翩,气度不凡。

那人见毓灵好奇的打量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灵表姐,你不记得小王了吗?我是琅琊王元隽。”

毓灵这才恍然大悟,元隽乃是景帝最小的儿子,自幼体弱多病,有一高僧曾给他算命,说他如要平安长大,便不得养於深宫,又说他与佛家有缘,若送到佛寺抚养则可平安长大成人。故而元隽自小就被送去皇家寺院抚养,难得回宫一趟,毓灵上一次见他还是四五年前的事儿,少年人几年不见,身材拔高十数寸,声音相貌也变化甚大,早已不是当年记忆中那个矮小孱弱的男孩子了。

“原来是那个爱哭的隽弟弟呀,几年不见竟长成大人了!”毓灵掩嘴嘻笑道。

“谁谁爱哭了?”元隽俊脸微红,不忿的争辩。

“嘻嘻,当年谁老是哭着喊着想念母妃来着?”毓灵不依不饶。

“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表姐还拿来取笑人!”元隽俊秀的脸上尴尬的神色越发明显。

“嘻嘻,好了,不说就不说了。”毓灵见他羞恼这才放过他,“来,陪表姐喝一杯。”

几杯酒下肚,毓灵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平添了几分妩媚的神色,元隽一边陪她喝酒,一边细细端详这个几年不见的表姐,心中想着那些纷纷扬扬的关於她的流言蜚语。

“你老盯着我看甚麽?我脸上有甚麽吗?”毓灵感觉元隽异样的目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可惜她现在满脸红晕娇柔无力的样子,这一瞪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在飞媚眼。元隽立刻被这妩媚的眼波扫得酥软了身子,好像饮了十斤陈年佳酿一般醺醺欲醉,心头怦怦乱跳,勉强笑道道:“几年不见表姐愈发娇艳动人了,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嗯哼,隽弟弟果然是长大了,学会甜言蜜语了呢。”毓灵娇嗔道,声音越发甜腻软糯,撩人心弦。

远处的太子元劭被众人围着,不时的有人上来借敬酒为名或搭讪自荐或溜须拍马,他虽然表面维持着完美风度,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下却渐渐不耐烦。她偷偷跟楼振韬眉来眼去递纸条,她跟元隽亲热的凑在一起喝酒笑谈,元劭全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憋闷酸涩。

终於他看到毓灵起身离席,看样子是要去解手,於是藉口出恭跟了出去,快步赶上了她。

“毓儿”他唤道。

毓灵闻言停下了脚步,她知道是元劭,只有他叫她毓儿,可是她不愿回头,冷冷的说:“太子殿下有事?”

“毓儿,你真的不肯再像从前那样叫我一声三哥麽?”元劭那张始终保持得体笑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是你选择了做太子殿下,放弃做我的三哥的,你忘了麽?当你决定娶王思懿为妃的时候,你就注定了只能是太子殿下了。”毓灵幽幽的说道。

“毓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该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的。”元劭上前扳过她的香肩,急切的表白心意。

毓灵抬起头看着他,那是跟记忆中一样俊美无俦的脸,是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她呵护宠爱的表哥,是她曾以为会托付一生的良人,然而他对她的情意终是敌不过他对皇位的渴望,他最终选择娶皇后的侄女,得到权倾朝野的王氏一族的支持,才登上这太子之位。而她,就如一枚弃子被毫不留情的舍弃。

她虚顶了一个郡主的头衔,其实不过是个无父无母身无所傍的孤女。曾经她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娇女,父亲独孤誉天纵英姿名将风流,母亲福柔长公主温柔美丽高贵端庄,父母琴瑟和谐,恩爱异常,她作为父母唯一的掌上明珠,自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然而这无忧无虑的童年在她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北燕重兵压境,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司马大将军独孤誉自然责无旁贷的担负起御敌的重任,然而出征没多久突然传来独孤誉叛国投敌的消息,皇帝震怒,下令尽诛独孤氏九族。她的母亲福柔长公主因是太后亲生女儿,又是皇帝的亲姐姐,才侥幸逃过一劫,带着幼小的她进宫避难,然而没多久她的母亲就因为忧思过度,很快就香消玉殒,撒手人寰,只留下幼小的她一人孤苦伶仃,寄人篱下,受尽孤苦。

毓灵永远都记得那段灰暗绝望的日子,那时候连最低等的宫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在她背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比起别人的白眼和嘲讽,更让她难堪的是身居上位者的同情,杀了她全家的凶手却摆出一副怜悯施舍的嘴脸,让她感到恶心。这一切打击让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她原本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但这场变故让她一下子沈默下来,她变得沈默寡言,冷漠孤僻,摆出拒人千里的表情,让和她同龄的皇子公主都敬而远之。

只有大她两岁的三皇子元劭跟对待普通孩子一样对她,既没有轻视,也没有同情,只是把她当作妹妹一样宠爱呵护,教她读书写字,和她一起游戏玩耍,慢慢的将她从自闭中解脱出来。

後来她父亲被平反,原来皇帝中了敌人的反间计,误杀忠臣,皇帝後悔莫及,追封他的父亲为兰陵王,与福柔长公主合葬於皇陵,又封她为兰陵郡主,吃穿用度皆等同公主,将她母亲福柔长公主以前居住的宫殿碧霄宫赐给她,又赏了无数奇珍异宝,可是这一切又怎能弥补她失去双亲的痛苦?

还好有三哥,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唯一的温暖,她如此的依赖他信任他,全心全意的爱他,发誓此生非他不嫁。可是,最後连他也舍弃了她,他不是不爱她,只是更爱江山。

她知道他自小贤明聪慧,胸有大志,对於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皇子,那张龙椅是他汲汲以求的终极目标。她有甚麽资格指责他呢?可是看到他另娶她人,她依然忍不住伤心,她想恨他,想忘记他,所以经常躲着他不见他,见到他也只是冷冷的,却总躲不过他的纠缠。

毓灵觉得既心酸又无奈,冷笑道:“你既已娶妻,还要纠缠我作甚?难道要我嫁给你做小麽?”

“毓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看到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好心痛。”

“哦?我现在甚麽样子?你倒是说说看啊!”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也不能这样不顾身份的糟蹋自己,你知道外面的传言有多难听?”

“哼,哈哈,我才不在意那些传言呢,让他们说好了,和甚麽人交往是我的自由,太子殿下管的太多了吧!”毓灵怒极反笑。

元劭恼怒的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气道:“你!你是要气死我吗?你跟那些男人纠缠不清,刚才竟还勾引六弟陪你喝酒,你该不是连他也不放过吧?”

“你放开我,你有甚麽资格管我?”毓灵拼命挣扎推搡着他,试图逃开他的怀抱。

毓灵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如何抵抗得了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太子,她的反抗反而激发了元劭的掠夺慾望,垂下头狠狠吻住她娇嫩的红唇,将她抵抗的声音都吞下去。吻住她的那一刻,元劭那颗狂躁的心一下子沈静下来,他紧紧搂住她,好像要将她融入身体一般。

毓灵的意识渐渐模糊,身子渐渐发软,无力的偎依在他胸前,这个男人真是她命中的克星,她无力也无法拒绝。

“不好了,太子殿下,不好了!”一个宫女惊慌的叫着跑过来,拥吻的二人一下子被惊醒,毓灵迅速的挣脱出元劭的怀抱,太子心中恼恨这个不识相的宫女,没好气的说:“何事如此惊慌?”

“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突然说肚子痛,好像是动了胎气!”宫女跪下回答道。

动了胎气?原来,他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毓灵心头一阵刺痛,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冷漠疏远,她退开几步,淡淡的说:“殿下快去看看太子妃吧,毓灵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毓灵的冷漠刺痛了太子的心,他张嘴欲解释甚麽,却甚麽也说不出来,只好长叹一声,说:“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去看你。”说罢随着宫女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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