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六亩多地,那几年里,娘一直和所有的肖村人一样,重复着种麦子、黄豆、薄荷、芝麻等,我清楚地记得,娘在每年的收麦季节都会晕倒好几回,我们兄弟俩一哭,她就会骂我们没出息。
记得那年我六岁,可那件事我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娘把熬好的薄荷油放好就倒头睡了,也许因为太累的原故吧。当我听到娘的叫骂声时,天已经亮了。我才知家里刚熬好的十六斤薄荷油被人家偷了。我母亲骂累了,就光知道哭,一直到哭不出声来,嘶哑的声音也渐渐地变弱,娘病倒了,一躺就是三个月,地里的草比庄稼还高,我那时还小,什么也不懂,可那天晚上我突然感到特别痛苦。为母亲,也为那贫穷的家wWw.,我大哭大叫的骂,我恨我的父亲,我恨娘都病了父亲还不回来,从那时起我想到人活着就会想到钱。
见到父亲那天,我竟不让他抱。
是呀,我和父亲之间的距离显的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
我看的出当时父亲眼泪汪汪的。
父亲离家后,一个人到了很多地方,吃尽了苦头,最后到了新疆,一呆就是三年,总算混出个人样来了,成了四邻五乡的万元户,我也吃上了白馍馍,有时还会有菜。父亲还清了因为我生病而欠下的债。我也感到那个家也像个家样了,也就是在那时,在肖村极为贫穷的年代,我吃上了新疆吐鲁番的“无核葡萄干”,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发誓,等长大了,也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父亲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考上大学.在肖村,你有钱了,别人看不惯,看不顺眼,你没钱了,他们又看不起你.所以出现了一种让我极为讨厌的场景:一群人正在议论着什么,当我走过去时,他们立即静下来,没等我走多远,他们又议论起来,说这可是肖家的大少爷,千万别和人家比,人家现在有钱了,看不上咱们穷人了……这些人的声音不大不小,还好让我隐约听到.他们似乎是故意的.我和别人不一样,一生气,就围着肖村骂上一通,我承认骂一通也没用,可到后来我也骂过几回.嘴是人家的,他们什么都不干,总该让人家出出口福吧!他们也只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东西,也只有在背地里议论议论这家,捣咕捣咕那家.真叫他妈的出来,谁也不敢承认自己说过.你要是穷时,没钱了,去邻居家借一毛钱你也借不来,说白了怕你还不起,你在突然富了又没钱时去借,也借不到一毛,他们认为你这是办他们的难看,而且又怕你不还,他又能怎么着你.我不知道别的村子里的人什么样,我没住过别的村子,我没发言权,不敢断定别的村子里的人什么样.但我知道人都是差不多的,有鼻子有眼有张嘴。
至少我们肖村是这样.我的父亲回来后,到我家串门的也多了.村上的小孩也爱跟我玩了.一见到我就要买东西吃,买了,买多了,他们就会很高兴.有一回,我兜里真的没钱了,小伙伴们又让我买糖吃,我也就没买给他们.而巧的是被另外一个小孩妈妈看到了,就打骂起自己的孩子来,嘴里说着骂着她的孩子,嘴怎么那么贫那么贱,还说没吃过糖呀!没看人家现在有钱了吗?咱能和人家比吗?说时还用眼瞪瞪我,我总觉得那是在骂我.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心灵上的一种叫善良的东西好像被她那一眼瞪掉了.我不再和村上的小伙伴玩了,我会一个人在太阳下做游戏,也宁愿一个人呆坐上半天.“尖”、“抠门”我听的也太多了,可母亲却不这样认为,有人到我家借东西,只要家里有,母亲都会借给人家的。还时常教导我和弟弟说远亲不如近邻,人家有困难了,一定要帮人家一把。但在我的记忆中,借出的东西不少,还的却可以数的出来。有一次我要有锨,娘告诉我被邻居借走了,我去找时,那邻居说丢了,说大不了给你家再买一个,我走时听到那人又说,不就一个锨吗?还让小孩来要,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个破锨吗?我转过身告诉他必须在两天之内把锨给我送去,对于这种人我往往都这么做。
在我年幼的心灵里,所谓的农村人的朴实,善良,真诚也就慢慢地在肖村人的一举一动中,一言一行中变着味变着质。
我一直在想,那钱不是白捡的,那是我父亲用血汗换来的,你们凭什么看不惯不服气,看不顺眼,那只能充分的暴露出你们没本事。
从那以后,我就老想着要离开肖村,想挣好多的钱后再回来,我经常设想自己开着高级轿车回家的那一幕时肖村人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样的,那时肖村人又会怎么讲我说我唠叨我呢!
我真想知道,这也许是我想和普静一块离开的一个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