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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话既然已经说开再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邢管家对青珞也越来越苛刻公然将他当作下人使唤。
倘若换做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咬牙忍了。可青珞偏偏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给他衣服洗这衣服晾干了就只能当抹布使穿着漏风;让他生火他有本事将整间厨房点着;让他劈柴隔一个时辰再去看他正在林荫里乘凉那一堆木头都被扔进了水缸。问他他说等泡糟了再劈——泡糟了比较好劈。
泡糟了的木柴还怎么用?当天晚上厨房差点停火。
闯出这么大祸来青珞还是很无辜:“我说我从来没做过你们偏要我做这可不能怪我。”
林顺只气得七窍生烟偏偏青珞身份特殊随便打骂不得自己呕得险些中了内伤。他忍住气道:“那好打水你总会吧?你就去把那缸泡木柴的水换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动作可要快一些厨房的饭菜向来不留富余去晚了可不一定还有。”
换句话说不打满水就吃不上饭。
青珞看着那齐到他胸口的水缸又看看自己的手想了一下还是认命的拿起了水桶。
打了几桶水那水缸还没填平一半青珞的双臂却已经举不起来了出了一身的汗黏黏腻腻糊在身上难受得紧。他停了手坐在台阶上休息。
只听“咪呜”一声从房顶上跳下一只猫来。见了他也不害怕东嗅嗅西嗅嗅最后来到那顶大缸前高高竖起了尾巴身一阵哆嗦便有一股水箭直射而出。
原来如此!青珞本来含笑看着忽然心念一动走过去将那猫提将起来对准了缸口笑道:“给你找个好地方。”
“你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把青珞吓了一跳手一抖倒霉的猫一头扎进水缸。青珞慌手慌脚的将它提上来道:“我在教这猫儿游泳。”
林顺冷笑道:“在水缸里游么?”
青珞道:“在水塘里能学得快一些可惜这里没有。”
林顺只气得浑身发抖:“既然青珞公子如此有闲情我看吃不吃饭也没什么要紧。我这就吩咐厨房这几天不要准备你的饭菜了。”
林顺显然是要给青珞一些教训除非他低头服软否则就只有饿肚子的份儿。青珞自己暗中盘算了一下当年“老爹”饿他的时候他最多能坚持五天不过这林顺肯定没胆儿将他饿坏了至多也就三四天的事挺一挺就过去了。要他向这群恶奴低头却万万做不到。
第一天还好。就是到晚间的时候肚子饿得闹心睡不着。青珞索性拿着脸盆家伙跑到院子中心开唱。
唱的是有名的花鼓调儿连敲带打好不热闹。不一会儿身边就吸引了大批只穿着中衣的围观者。
有几个被惊醒好梦的家丁咬牙切齿要将他拉走都被邢管家拦住了。邢管家冷笑道:“让他闹看过两天他还有没有这个力气闹!”
果然头天晚上折腾得太狠第二天下床时就觉得腿有些虚。到了第三天晚上青珞两眼发黑有些扛不住了。
他想到了厨房。
深更半夜厨房不会有人也许能找到半个馒头或者一些饭菜的残渣。青珞轻轻打开门偷偷摸了进去。
他把手伸进笼屉希望里面还能有没吃完的馒头——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亮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那堵在门口、手上举着灯的人道。
青珞慢慢站起身看清了来人挤出一个笑容:“这不是路师傅么?怎么半夜溜到厨房来?难不成是想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还没质问你你却先倒打一耙了。”那人笑了笑胖脸上出现两个圆圆的酒窝。他姓路是这里的厨子大伙儿当面叫他“路师傅”背地叫他“路厨子”。“我只要这么大声一叫你说会怎样?”
青珞脸色一变。
路厨子走到他跟前低声道:“要我不叫也成就看你肯不肯听话了。”
青珞一怔看向他的脸。只见灯火将路厨子一张胖脸照得发红一双小眼里放出贪婪炽热的光芒。
这样的眼神青珞很熟悉。锦春园的客人们大多如此。
他心里一震感觉对方的鼻息几乎要喷在他的脸上连忙将人推开。“你做什么?”
路厨子啐道:“装什么蒜!你是窑子里出来的吧?我都知道了。”
青珞这一惊非同小可。知道他身世的只有林子骢和荆如风这两人为了阿端是决不会吐露半分的这路厨子怎么知道?
路厨子见他脸上惊疑不定笑道:“嘿嘿老子可是风月场里混惯了的。打从你进来第一天一举手一投足透出的风尘气我就知道你必是个妓子!”
青珞一呆这才悲哀地知道欢场生涯早在自己身上印下了烙印抹也抹不去。他见路厨子又涎笑着要凑上来忙道:“我已经不做这一行你找错人了。”
路厨子冷笑道:“在娼馆里的叫‘妓子’从了良的是‘从良的妓子’左右是个妓子真以为别人就拿你当人看了?我呸!你身上那狐臊味儿遮掩得掉么?就像我那案板上的鸡我把它煮熟了装点好了做一道‘百鸟朝凤’它就真是凤凰了?骨子里还是鸡还是给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