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丹阳大长公主觉得驸马还算有可取之处,打消了和离的念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路子雁越来越觉得,父亲帮苏俊之,可不是因为“对女儿有几分情”。
宁映寒点头:“苏俊之把妾氏冯怜之妹冯忆送给了路驸马作外室,投其所好,路驸马自然要多照顾他几分。”
路子雁怔了怔:“可是冯怜是一年多以前才入苏府,父亲几年前就对苏俊之不错了……”
说着说着,她也反应过来:“苏俊之早就和冯怜勾搭上了,只是那时候苏俊之还要靠我母亲的权势,不敢把冯怜带回来对不对?”
“没错,”宁映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还有路驸马,有个私生子,算一算也快到总角之年了。”
“原来如此,”路子雁呆呆地坐在椅上,“怪不得父亲对我和母亲都那般冷淡,原来他在外面另有家室。还有苏俊之,人人都说我一个在青楼接过客的女子,能做苏俊之的正妻,简直是我天大的福分,可谁知道,我多希望当初我决定嫁他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
是我来迟了……宁映寒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还有,苏俊之早知你的身份,当年你们与大长公主的偶遇,全是出于他的安排,他把你藏了三年,才带你出现在公主的面前,因为那时他正好金榜题名,想让公主为他安排一个更好的官途。”
路子雁没有问宁映寒如何知晓这些,只是陷入沉默,宁映寒知道她恐怕对此早有猜测。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路子雁却突然质问她,“你若不知道苏俊之为人也就罢了,你既知道,为何对他那般深情如许?”
“深情如许吗?”宁映寒笑了笑,不答,“我来,只是因为今早在花园里撞见你,觉得你很不开心,所以来和你聊一聊。”
路子雁沉默,已经很久没有人能看出她的不开心,也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她的心情了。
纵然这不知是真是假的关心,来自于一个是敌非友的人,路子雁仍莫名觉得内心一暖。
她难得袒露心扉:“其实,要不是惦记着母亲,有时候,我真的想一死了之。”
“那你可真傻,”宁映寒冲她眨眨眼,“你看,我活到这个份上,多少人在我背后骂我蠢,多少人在戳我脊梁骨说我连父兄的仇都能忘,多少人说我自甘下贱,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原来你知道……”路子雁欲言又止。
“活着才有希望。”
“可我只觉得绝望。”
宁映寒笑了,她这一笑,如三月乍暖,春风入怀,让路子雁都看得怔了一怔。
“那我宁映寒在此邀请县主,一起活下去,等着看苏俊之最后的结局。”
路子雁仍然没什么生气:“他如今官至一品,还有谁能动得了他?我怕我活下去,看到的却是他封王封侯,风光无限。”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宁映寒冲她举杯,“我赌苏俊之有一天必会死在我的剑下,县主敢不敢与我对赌?”
路子雁猛地抬头看她:“你……”
宁映寒仍然笑吟吟地看着她。
被这份笑意感染,路子雁露出了今日第一个微笑:“好,我赌了,反正没什么损失。”
“多笑笑,你笑起来很美。”宁映寒说着,已经攀上了窗台,好好的门不走,她偏要跳窗。
路子雁莫名被这一句普通至极的话弄得脸红了红,再看宁映寒时,后者已经跳窗离开了。
路子雁觉得自己是不该信宁映寒的,但对方今日这寥寥几句话,却莫名撩起了她几丝希望与生气,让她觉得,在苏府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活下去才有希望啊,世事无常,不盖棺不定论。
当夜。
宁映寒换上夜行衣,夜探燕枫翎府邸。
当她从大梁上跳下来的时候,看到这位曾经的挚友正冷冰冰地瞪着自己。
“你猜到我要来?”宁映寒扬起笑脸。
“前几日,书房里丢失了一叠苏州诺,”燕枫翎神色未明,“害的我几夜未敢安睡,防备着贼人再临,却原来那小贼是你?”
宁映寒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来,见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你深夜潜入这里,除了做贼,还有何事?”燕枫翎语气冷淡得很。
“我还以为会得到更热情的欢迎,”宁映寒冲她眨眨眼,“毕竟,你为了让我回来,可是特意请过人驱魔啊。”
燕枫翎愣在当场,半晌才颤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枫翎,我回来了,”说这句话时,她却没有笑,“宁映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