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们六个人刚出来,和大脑壳摆场,你们打我也就跟着打,我只是觉得好玩,我怕自己一不打,今后你们都觉得我没意思,就不和我玩了;打完架,义色安排我们跑路去将军那里,我有点怕,但看着你们都在,也就不怕了,风景又好,就当是快快活活几兄弟一起春游;后来,英子砍了胡钦,我们在神人山上办英子,我就已经开始受不了;再后来和保长罗佬他们又搞了起来,我就想啊,保长罗佬,这是些什么人物,小时候听起来那就差不多等于是传说中的绿林好汉,结果我们要动他们就把他们动了,那还能得了吗?但我不敢劝,我怕你们说我。果然,武晟就被砍成了残废。
接下来,我们又和义色闹僵,险儿手里的枪一响,一跑就是几年,送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这只是开始,这次险儿走了,后头,迟早有那一天,跑不掉的时候,还会有人要死。险儿一走,我们就来到了市里,越发不得了,廖光惠、皮春秋、金子军、张万平甚至是庞老板,谈先生,这都是些只在电视里头看到的人物啊。二爷,你信不信,把我爸爸叫过来站在这些人面前,不说下跪,他只怕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我,却也稀里糊涂,都还没摸清怎么回事,就跟着你们一起走到了这个世界里头,我真是提心吊胆,睡都睡不着。老人都讲,得好大的富贵,玩好大的命。我胡地儿根本就不是个敢玩命的人啊。平日和你们出去,什么龙虾海参,燕窝鱼翅,只要一吃好东西,我心里就忧,这根本就不是我应该吃的,偏生就吃了,我就怕将来不晓得要拿什么来还。这些年,险儿在外头受苦,你和胡钦担起了这么大的盘子,心里累,但是弟兄,我也不好过啊。
所以,反正路有你们带,事有你们做,钱有你们赚,我什么都比不上你们,那我就干脆什么都不管。我就是玩下电脑,找下女人谈下爱,日子该怎么过我就怎么过。我晓得,手底下的那些小弟们背着都说我,说我没用,说我只是运气好,遇见你们遇见的早,不然狗卵不是。别人都说我,但你们几个从来没有说,连重话都没半句。我晓得你们都是把我当真兄弟,可其实,连你们都不见得晓得,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为什么就要这么不争气,只晓得玩。
二爷,这些年胡钦管全盘,你和险儿负责执行,你底下有酒吧,有工程;险儿有赌场,有高利贷,有收账。名气越来越大,钱越赚越快,手底下跟着吃饭的嘴巴也就越来越多。我不晓得你们怎么看,你们只怕是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早点搞成廖光惠那个样子。但我不这么想,我还是那个老道理,享好大的富贵,玩好大的命。这不是好事啊,二爷。现在兄弟感情再好,盘子一大,分起来也会有多有少。就算你们不争,底下的人呢?他们未必就不想当大哥?就不想像你们一样,等你们当了廖光惠皮春秋之后,他们也当下胡钦小二爷,龙袍海燕金子军?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我就怕总有一天,一觉醒来,我们兄弟缘分就走到了尽头。当年,胡钦和义色不好吗?我们和武晟袁伟不好吗?龙袍和皮春秋,义色和老鼠,哪一个不都是过命交情一路打拼过来,最后分道扬镳反目成仇的。前段时间,小黑喝多了,和跟着你的康杰吵了几句,贾义出来劝架,小黑当时不就当着贾义的面说如果不是看在我们的面子,早就要办了康杰吗?而且,周波一个人管一方产业,贾义都还没有,就算贾义不说什么,等胡玮一出来呢?以胡玮的脾气,他会服这个气?周波试过了大哥的味道,他又会对胡玮低头?到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你和胡钦险儿管得一次两次,管得了一辈子吗?要出大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