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借此时机,幕后主使者老鼠、黄皮二人乘势而起,一举夺下了九镇车站的承包权。
一时之间,两人在江湖上,荣耀无限,八面来风。
可三哥却没有哪怕那么一丁点的反应和举动,就如同袭击事情完全不曾发生,甚至就像是九镇的江湖上面,从来都不曾有过义色这样一个曾是叱咤风云的人。
他只是越发稀有的公开露面,他和他那个圈子的所有骨干都如同幽灵一般消失了九镇人的面前。
一开始,每个人都认为,义色在忍辱负重,在等待时机。
某一个旁人无法揣度的时刻,他将会向自己的敌人展开无情而致命的反击。
每个人都在各自心底屏息静气地悄悄等待着,等待着大戏开锣的那一声脆响。
之后,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人们的期待也就越来越少,慢慢的,人们改变了自己最初的想法,人们开始认为义色已经怕了,他完了,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彻底消亡在了代有豪杰出的历史潮流当中。
九镇的江湖,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义色的容身之地。
很多原本站在义色这方的流子,也纷纷接二连三地投向了老鼠黄皮;平民百姓的脸上,也越来越习惯于对老鼠露出敬畏有加的笑颜。
转眼间,时光又过去了很久,人们连这种惋惜和幸灾乐祸的心态都消失了,一切都恢复到了起初的平静当中。
只是,朱颜未老,江山已改,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位子上换了一个人,换成了那个十多年前就本应该是由他来坐的人。
老鼠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于是,三哥动手了!
他终于一如人们最初期望的那样,在一个无人能够揣度得出的时间,用一种残酷、狂暴而无情的手段向着他的敌人展开了致命反击。
大戏开场的锣声已经被敲响。
我想,这个世界上,也许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失掉希望,始终坚定相信这道锣声必定到来的人。
因为,我也同样坚信,终有那么一刻,在这个群英汇聚,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我本人也必将会盛装登场。
除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之外,三哥还有另外一个恪守终身的人生信条。
谋定后动,动不留情。
他说,这是唐春雷教给他的。
我不知道这个信条对不对,又是否值得去遵守,去相信。
因为,同样将这个信条贯彻到底的唐春雷,败了,也死了。
当他在一九九二年的万人公审大会上,大笑着对着胡少飞竖起大拇指,然后昂首挺胸走向刑场的那一刻,也许,他成就了一个豪迈传奇。
但他本不应该仅止于此。
他也曾拥有着和廖光惠、皮财鱼、悟空、李老妈子、关老二一样的机会,他本可以成为一个更加强大,更加不可一世的人。
可是,他还是败了。
他曾经创立、曾经守护、也曾经被何勇继承的所有一切,都在胡少飞摧枯拉朽的复仇之下,化为了乌有。
除了一杯黄土和那个虚无缥缈的传奇,对于这个世界,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我不信这些。
我从来不信狭路相逢勇者胜;也从来不信谋定后动,动不留情。
我唯一信的,或者都不能说信,我唯一觉得可以借鉴的就是兵者,诡道也。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他妈的什么定理。
该当勇者的时候你就得当勇者;该冲动的时候,你也绝对不能谋定后动;该留情,要留情;该斩草除根,你留下一草一木,都是愚蠢。
就因为我的这个思想,三哥曾经当面说我定性不够,也曾背后说我阳奉阴违。
我从来都不服气,就算到现在也是。
我认为,处世之道,如同用兵: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用而示之近、近而示之远、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红尘万丈,千变万化,怎么可以一言以度。
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方为真豪杰。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的想法,不是三哥。
正如三哥不能改变我一样,我也不可能改变三哥。
三哥,再一次实践了自己的两句人身格言。
那血腥的一夜,确实是一个谋定后动,日后好相见的完美写照。
从认识那天开始,缺牙齿始终都很讨厌我,处处针对我,我们之间还爆发过很严重的冲突。
但是,我从来不认为他是我的敌人,他最多也只是我的对头而已。
因为,他够不上。
其实,我一直很理解他,甚至,在内心最深处,我可怜他。
一个人打生打死,为了另一个人付出了所有,却始终没有得到对方的尊重,付出与得到的也从来都不是正比。
如果是我,我也反。
但缺牙齿也许值得可怜,却绝不值得同情。
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应该归咎于他自己,他活该。
他始终只认为义色是他的老大,义色才是他唯一值得尊重的人,除此之外,天第一,他第二。
对于义色而言,缺牙齿的忠诚和奉献都足够了;可对于其它人而言,他就是一根不得不拔掉的刺。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他所唯一尊重的老大义色,也需要其它人的帮助。
在所有其它人的帮助面前,他一个人的忠诚也好,奉献也罢,都不值一提。
人,永远都不能与世界为敌。
他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注定终究只能背叛。
而背叛,一定会带来惩罚。
事发当晚,缺牙齿和朋友一起开车,来到九镇所属的那个县城的某家夜总会里面,唱歌、摇头、打盐(黑话,九镇当地流子对于吸食K粉的叫法),一帮人一直嗨到了凌晨一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