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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杀意浓 道左故人逢(3)(2 / 3)

好不容易活到快二十岁哒,还从来没得一个女伢儿肯瞟老子一眼。老子也是爹生妈养的,为什么老子就过不得好生活?我的勤奋不比任何人差,当初学汽修,我日夜不睡觉,白天跟师傅,晚上自己看书,一个月廋了十三斤,为什么我就这么潦倒?为什么我就应该打工应该受穷?就是因为是乡里人,吃农村粮?就因为老倌子没有当官?老妈子没有发财?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没得办法了,钦哥!真没的办法了,横了心出来打流,跟着个背时鬼小兵儿,还没得两天,就被你们几弟兄办了。钦哥,打流的时候,没得一个人把我当人看过,包括小兵儿,他也只是把我当个马仔,喊做什么就做什么,买碗粉吃他妈逼都要老子替他端到手边。那天打我们的时候,钦哥,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动手,也是唯一一个帮我们拉劝的人。

我晓得,你和小兵儿有仇,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江湖恩怨江湖了,天经地义,和我鸡巴关系?我那天铁他,没有跑,我就已经是帮他尽人事了。我们之间,我只记得,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不死也要被卫立康脱一层皮。我记在心里的,这些年,每一天每一日,哪怕是和我老弟睡天桥底下的时候,哪怕是在号子里面被人逼得连觉都不让睡,哪怕是我两条腿都被人敲断了,我都没有忘记早晚三炷香,求菩萨保佑你,我记在心里的!真的!

在说话的过程之中,大民始终没有看我。

他一直都半低着头,就像是说给自己听那样自言自语的样子,但是说完之后,他看着我笑,笑着笑着,眼中居然就涌出了亮晶晶的泪花。

一如当年,满头是血,瘫在墙边看向我的样子,倔强而真诚。

一时间,恐慌、紧张、安慰、温暖、期待、感动

无数正面或负面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

时光交错,昔日种种从大民眼底溢出,闪回在我的眼前。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躲过了一次致命的危机,还是大民的话感动了我。

莫名之间,我居然也有了想哭的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去说些什么。

我极为少有口无论次地说:你莫这么讲,莫这么讲,大民。以前的事,都过去那么长时间哒,那没得什么,真的没得

钦哥,真的!我真的都记在心里的!一直都没得机会给你说,你今天就莫和我说这些客气话哒。那个事,对于你来说是小事。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救命之恩。毕竟,而今我还可以喝面前这杯酒,小兵儿就已经不可能。多谢你哒,钦哥!

不待我说完,大民就打断了我的话,端起自己桌面上的酒杯伸到了我眼前。

刹那之间,我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开始沸腾起来,什么恩怨生死,在此时此刻都已经不再重要。

我也跟着一把端起杯子,迎向了他。

呯一声清响,在飞溅而出的金黄酒珠中,两人一干而尽。

谢谢你,我也谢谢你!大民,今后,你就是我胡钦的铁聚,你是我的兄弟!

喝完之后,我一边擦着自己的嘴唇,一边同样极为动情的给大民说出了一句平日里,我绝对不会轻易说出的话。

很奇怪,大民却并没有回答,连看都没有看我,他彷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我这动了感情的一句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将酒杯放在桌上,用厚实的玻璃杯底轻轻磕着台面,发出噗、噗、噗的闷哑之声,良久良久。

他的沉默让我察觉到一丝不妥,我试探地轻喊一声:大民?

在我的喊声中,大民终于抬起了头来,不过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沉静而温柔的样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与严肃,说:砍了卫立康之后,我和我老弟跑到广州。我还记得,当时,我们两个人身上一共八百四十九块零七角钱,还是跑路之前找我姨爹拿的。那个时候不懂事,以为警察会追着来,怕警察抓,不敢住旅馆。第一个晚上,我们就睡在白云区的一个天桥底下。第二天,我们和一堆叫花子挤成一坨,睡在火车站候车室。不晓得吃了好多亏,不是被那些狗杂种治安仔打,就是被当地的流子欺负。有几回,我们都差点死在街上。直到后头,遇到我大哥和伟哥。我们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个给的。大哥要我搞什么,我就搞什么。我们两兄弟的命,只要留下一条帮娘爷送终,另外一条,只要大哥要,他就可以拿。钦哥,你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