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军的这个笑容,让我想起了老鼠,我本能感到了一丝紧张。
但转眼,也就不以为然了。
因为,出发前往水云天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除死无大祸,讨米不再穷,大不了就是拔刀相向吧,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可是,金子军却远远要比我预计的高明得多。
金子军把小弟们留在了外面,自己陪着同车的那位男子走进了浴池,除了与和尚简短交谈几句之外,他就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一旁。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金子军方面没有一个人插过手,甚至,他们连话都不怎么说。
这是他的场子,他又带来了这么多的人,地利人和,金子军就算不能一口吃掉我,至少也可以折磨得我苦不堪言。
可是,现在他的表现却太过淡然,太过反常,就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过来看把戏的而已。
反常即妖。
明明知道不对劲,却偏偏有力无处使之下,我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毕竟,今夜,我赌上了一切。
在巨大的压力中又度过了二三十分钟,险儿终于出现了。
当他从外面走进浴池的时候,衣衫凌乱,脸上有着几块青肿与血迹。
但是从他的步伐与精神状态,一眼能知,他并没有太大的伤,也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折磨。
险儿准备走向我们,他身后的两个小子居然不知死活的,一把就扯住了他。
这下闹大了。
我只听到耳边轰地一声,地儿、小黑、贾义、炉子,根本就数不清具体有几个人的身影,反正就是黑压压的一下子就涌了过去。
顿时,浴池里面闹成了一团。
更奇怪的是,如此剑拔弩张的关头,金子军和那个神秘陌生男子居然都还是没有作半句声。
最后还是小二爷与和尚识大体,两人联手,奋力将各自人马分开,这才把被狂打的几人扯了出来。
险儿走到了我的面前:现在什么情况。
我看了险儿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没得大碍唦?
还好。
你的事,我们等下再说。姨妈和伯伯(险儿的爸妈)都没事,正在场子里面等你。大海绑了和尚弟弟,两个人现在在湿蒸房,他已经开了枪,我说不听,你快点把他搞出来吧。车在外面,你们先走。
嗯!我们等下再谈。
险儿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他与大海不同,他向来都知道什么时机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所以,当我说出那句话之后,他给予了我完全的尊重与信任,一句多话都不再说,直接走进了桑拿房。
不到一分钟,他将双腿已经发软的大海扶了出来,他们身边没有看见吴总。
两人刚一出门,和尚几人就大喊着飞快地跑进了房里。
这个时候,小二爷凑到了我的耳边:胡钦,快走,送险儿走!刚才金子军和旁边那个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那个人就突然出去哒!
我抬眼看去,正好看见那个陌生男子走出浴池的背影。
巨大的不安,再一次笼罩了我。
我们在浴池里面的所有兄弟,一起护送着险儿与大海走向水云天大门。
门前停着那辆黑色的奥迪车,事先一步赶到车上的小黑已经发动,并且打开了车门。
车子越来越近。
我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因为,灯火辉煌的大厅中,居然有红蓝色的光芒闪烁不停,这是浴场大厅,不是迪厅,不应该有这种闪烁犹如镭射的光芒。
然后,我就发现了警车。
两辆警车。
当天的第二批警察不知何时,已经等候在了门外。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身后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我心头一直不安的感觉变成了现实。
给老子把门守好!哪个都不许出去!
回头看去,金子军带着十来个穿浴场保安制服的人站在了身后。
身前大门外也传来了繁杂的脚步声,金子军方才留在门外的那几车人也飞快下车,堵在了门前。
兄弟们,办事!
地儿随之响起的大喊声中,我们留在门外的兄弟,也同时从几辆客车上面潮水般地涌下,汇集到了门口。
刹那间,原本空旷的浴场大门,已经被两派左右对峙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充满了硫磺与血液的气味。
身边险儿已经松开了始终扶着大海的手,接过了大海手里的枪。
原本还算平静的局面,变得一触即发。
周围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中,我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发都如同过了一层静电,遍体酥麻中,我整个人彻底平静了下来。
扭过头,透过简杰和小敏的肩膀,我向着身后看去。
短暂的目光接触之后,金子军在身后众多保安的簇拥之下,举步朝我走来。随着彼此距离的越来越近,他隐藏在眼神深处的那抹得意和怨毒,也随之无所遁形,清晰无比的摆在了我眼前。
当内心的恐惧变成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之后,我一直紧绷如同千万根钢丝般勒住了自己的神经,反而彻底放松了。
终于,金子军停在了离我大约四五米距离的地方。
原本我想说两句什么,或是给彼此一个台阶,或是正式宣战。但是转念一想,却都咽了下去。
因为,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什么样的话语都已经多余,金子军的肢体语言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我,除了一战,别无选择。
那么,既然要战,我又何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