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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戈壁滩上的一片海(2 / 3)

他居然真的去吃饭了,用他的钱,和一个偷他钱的贼,并且将那个贼喝得酩酊大醉。

也是从那天开始,险儿身边多了一个兄弟,对他心服口服的兄弟。

奇人必有奇事,人间百态,皆是一个缘。

险儿的这个兄弟连名字都诡异到冒着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叫做张大海。

一个从小就生长在极度缺水的甘肃西南某处的沙漠边缘,住着土坯房,别说洗澡,连喝水都是喝的带着咸味和沙土的地下水的人。

他的名字居然叫做大海!

张大海的生平极为曲折离奇,听着险儿说完他的故事之后,对于这个人如同蟑螂般顽强的生存能力,我脑中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两个字,牛逼!

张大海的父亲不知道是因为强奸还是抢劫,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坐了牢,到现在都从来不曾见过。后来,他母亲又嫁了人,这个禽兽不如的女人和他同样禽兽不如的继父一起,将他以三百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叫爸爸的兰州人。

然后,他就跟着这个爸爸跑遍全中国,偷盗为生。

中间,他尝试逃跑过无数次,甚至在偷盗的时候,故意被抓。但是,每次,他向警察叔叔告知详情,并且表示希望可以回家之后,警察叔叔都是不约而同地将他送到了收容站。

可是,每次过来交钱,把他从收容站里接出来的永远都是那个爸爸。

一次,被抓回来,毒打;两次,被抓回来,毒打;三次,还是被抓回来,还是毒打,一直到他的两手小拇指上半截都被砍掉之后,他才明白了过来:爸爸靠不住,那些叔叔也是同样靠不住的。

所以,张大海不再跑了,不仅不跑,而且还非常努力拼命地盗窃,为爸爸赚钱。

身边那些最初同样想跑的孩子们到了这步,也就怕了,也就顺从了。

可张大海不同,纵然生活艰辛、历尽波劫,他却依旧保有一颗向往自由,奔向美好未来的赤子之心。

在这样的忍耐中,张大海熬过了七年。

他终于长大了,也终于成为了爸爸手下的一员大将。

于是,在某个城市的某一天某一夜,羽翼已丰的张大海出乎意料地用一种极为暴烈的手段解决了这么多年以来,爸爸给予他的痛苦和煎熬。

他洗刷了仇恨,也摆脱了樊笼,从此改名换姓,亡命天涯。

当时张大海犯下的事具体有多大,我不知道,险儿也没说。

我只晓得,当张大海消失在茫茫人海之后,那个城市的警方发出了通缉令,还万里迢迢,专门去他母亲家和他极度偏远贫瘠的故乡找过他。

张大海就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过了三四年,直到他遇见了险儿。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终于不用再靠偷窃为生,他终于不用一个人孤独的吃着晚餐,他终于不用在受伤的时候独自躺在昏暗肮脏的水沟旁,他终于有了一个关心自己,尊重自己的朋友。

他终于活得像一个人!

他跟着险儿去了北京旅游,也跟着险儿去了外蒙古的边境线上办事,一匕首就捅翻了一个高大强壮得像头北极熊一般的俄罗斯人。

再然后,他坐着火车,换了汽车,跟着险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当火车缓缓停在我们面前,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巨大的,南腔北调的,不知道是来自哪里的奇怪口音穿越了所有的嘈杂与人影,直接钻入了我们的耳朵当中:大哥!

顺着声音望过去,除了险儿脸上显出极为高兴的神情之外,我、小二爷、地儿、贾义、简杰等其它前来迎接的人们脑海中再次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名词:牛逼!

不远的前方,一个举止神态看似依旧年轻,却又不得不让你怀疑自己眼神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像袋鼠般跳着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那一刻,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古铜色的肌肤,什么又叫亚转非染色体变异。和他抱在一起的险儿,以及旁边不远处满脸怪相,似笑非笑的小二爷,两人原本就是我们兄弟中最黑的。

可在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我觉得他们还真是一对粉雕玉琢、白肌凝脂的水娃娃。

再者,这哥们面相极老,极老!

虽然事先险儿就告诉了我们他属猴,比我们稍大一点,也差不太多。但是我当时还真没有看出来,那一脸的抬头纹,一笑起来都深刻内敛到可以夹死蚊子了,这能是属猴吗?难道是一九六八年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