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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龙虎斗省城(1)(3 / 3)

呵呵。

龙云没有再搭腔,从鼻子里面冒出了几声干笑,居然还很有风度的走过来,与张总握了下手。

我快步上前,将门拉了开来。

胡总还在客厅和张总说着客套话,龙云已经昂首走到了门边。

擦肩而过时,我微微一点头:

龙老板,好走!

龙云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我,颇有深意也很骄傲的一笑之后,说:

你在XX市是出了名的搞事不依套路,我在这里是出了名的为人霸蛮。呵呵呵,小胡,这后头只怕就是我们两个好生玩一场哒!

他伸出右手,我也握了过去。

呵呵,龙老板,你开我的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朋友。

手中传来了颇有力度的一握之后,龙云扬长而去。

我和张总都知道龙云要动手了,所以我们也制定了计划。

前文说过,我们住的这家宾馆前身是省委某招待所,现在虽然已经改为私营。但是在那块牌子之下,多年积攒起来的气派仍在,人们的惯性思维尚存。

往这家宾馆的大多是地方各级政府部门来省会的办事人员与商贾巨富。

所以,我们的计划就是张总周末这两天哪里都不去,每天就呆在宾馆里面,我们五个人随时都拿枪守候着。

龙云既然知道我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那么他也一定清楚我是不是有开枪的胆子。

为了钱在这样的地方枪战,事情闹大了,只怕大家都是有命赚没命花。

家大业大的他,敢吗?值吗?

依我当时的想法来看,对于保护一个人来说,这样的防守计划基本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

只不过,一个细小而致命的疏忽,以及对于龙云霸蛮性格的低估,却将貌似胜券在握的局面彻底扭转了过来。

也让三十几个小时之后的我,唯有用命来拼。

张总出事,是我绝对绝对不曾想到的。

因为,他就是在这个万无一失的城堡中,奇迹般凭空消失了。

当天晚上,心中有事的我也睡不安稳,早上七点多一点,我就爬起床,然后打电话给周波,要他下楼去买早饭。

周波起来收拾完毕之后,就去敲了张总的门,想问张总早上要吃什么,结果没人回应。

于是他又去敲了张总司机的门,并且提起了张总不在的事。

司机说张总应该是按照多年的惯例跑步去了;要不就是昨晚在房间里做了某些费精力的活动,还没起床。

而且司机还专门交代了周波,要他现在最好别打扰张总,等下张总起来了,要吃的话,再去卖就是。

经过贴身司机这么一说,周波也就彻底打消了心底的一丝疑虑。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周波买完早饭上来,和我一起吃早点的时候,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张总居然从来都没有给我说过他每天早上要跑步,我的心底有些发慌。为了谨慎起见,我边吃边让周波把司机给我叫了过来。

片刻之后,司机端着碗粉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问司机,张总是不是每天跑步?会不会跑出宾馆?

司机说是,张总从读大学开始就坚持跑步,十多年了。这家宾馆也不像普通的宾馆只有一栋楼,这家宾馆是个很大的院子,绿树成荫,有专门的跑步道。

眼下这个时机,张总绝不会那么笨,应该只会在宾馆里面跑跑而已,不会出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

最后,我鬼使神差之下,没话找话的又多问了一句:

老木,张总一般跑多长时间啊?

最多个把小时吧,以前跑得久,每天都围着我们市的沿江大道跑个来回,现在年纪大了,跑得少了。

哦。

我低下头去正准备吃下一口面,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不对头的小细节。

心脏瞬间就狂跳了起来,我飞快追问司机道:

张总一般什么时候去跑步啊?

有时候六点不到,有时候七点不到。说不好!

我马上跑到床边看了下手表。

八点一十七分!

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操他妈!快点,跟老子来!

拿起床上的小包,在周波和司机的面面相觑之下,我一步踏在床上就冲向了门边。

贾义!简杰!小黑!

身后响起了周波的大声叫喊与七零八落的繁杂之声。

找遍了宾馆的所有角角落落,也问了宾馆前台,前台说已经交班,又帮我们联系了之前值班的人,证实,六点过几分的时候,看到张总穿着短裤T恤跑出了大厅。

调查过程中,怕与张总错失,我不断给张总的房间和手机打着电话,都是通话状态,却始终没有人听。

快到九点的时候,我终于彻底放弃了继续追查。

因为,我完全可以肯定,不用再查了。

龙哥已经动手,张总已经出事!

司机跟了张总七八年,偌大年纪的一个壮实中年人,在又惊又怕,六神无主之下,居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嘴里一边喃喃念道:

这下完了,老子要怎么交差,老子怎么交差啊,这下完了,完了啊

一股憋得我胸口发疼的怒气横亘在心中,我恨张总怎么不给我说一声他每天要跑步,我也恨司机怎么不给我说。

但这不是骂人的时候,我吩咐司机先回房间等待消息,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司机带着恳求的眼神,不断用询问的语气向我说着要通知张总的家里人,要家里人想办法联系庞先生,联系场面上的某个朋友。

我知道,此时此刻,司机已经乱了方寸,他需要一个可以做主的人。

我只好给他说,他去想他的办法,也许有用。

其实,我的心底很明白,这一定没用。

江湖的事素来只有江湖才能了。

在我的劝慰之下,司机带着些许的安心走出了房门。

随后,我也让贾义他们所有人都回到各自房间,等我通知。

现在,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可以让我平静下混乱繁杂的大脑,滤清一切条理,好好思考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

通过张总和龙云的谈话,我知道葛总那边根本就不把庞先生放在眼里。

而张总和廖光惠也先后给我说过,这件事,庞先生并不好直接插手,这里面的牵涉太大,利益太多,一个不小心,就捅破天,全玩完。

这件事,场面上的办不了,廖光惠又已经明确表态不愿出面,那么现在我是真正的孤军奋战,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在出发之前,对于今天这种最坏的状况,我就已经作出过预估,思考该如何应付的对策之时,我还想到了一个故事。

一个同样得益于刘老头小人书摊上看来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围魏救赵。

原本,我认为这个对策实在是太过冒险,只要一个不小心,出了丝毫纰漏,就可以让我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还不会引起一丝波澜。

但是现在局面陡然恶化至此,迫于无奈之下,百害相权取其轻,也只有用它了。

只是,在用之前,我还需要给打个电话,让我心死,也让我心定的电话。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一狠心,拨通了那个牢记在心的号码。

喂,廖哥。是我。

哦,小钦,还好吧?和张总在一起?

廖哥,张总出事哒。一个多小时之前,被龙云抓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廖光惠那边足足有分把钟没有开口回答,甚至连呼吸都好像听不见。

我也屏住了气息,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耳边再次传来了廖光惠的声音:

前天交代你来,只有昨天一天,今天就出了事。胡钦,事是你做的,你觉得要怎么办呢?

廖光惠从来没有叫过我胡钦,我也从来没有在他的嘴里听到过那么冷漠到不参杂任何感情成分在内的语言。

我不蠢,我能听出他的意思。只是,我还要确定一个问题:

廖哥,我明白!我只想问下,龙云不怕庞先生,我这边办事的话,用不用担心谈先生?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廖光惠显然也听出了我的意思,因为,他并没有为我这句听上去有些愚蠢的问题而生气。

再次传来的话语中少了片刻前的那一份冰冷,语气变得稍微缓和,却依然严酷,貌似有些答非所问地说道:

平安是福,张总平安就是福。

够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在挂上电话之前,我说出了最后一句:

我明白哒,廖哥!你放心,要不我和张总一起回来,要不就麻烦你帮我把小二爷他们安排好,他帮得到你!

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很多有头有脸的黑道大哥,在漫长的江湖生涯中,都有可能曾经杀过人。

但是我没有。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不能。

我一直在避免着让自己的手上沾到人命,我不愿意多年以后的黑夜,一个人睡觉的时候,突然在噩梦中醒来,在黑暗的房间里面恐惧万分;我也不能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我自己的手上消失。

唯一的可能,唯一让我杀人的可能。

就是当我的人生受到直接危害的时刻。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

不把张总平安救出,我就完了!

我完了,我的兄弟,我的家人,也就都完了。

我要杀人吗?我会杀人吗?

当鲜红滑腻的血液流满了我的双手,流入了我的灵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当死后堕入了阿鼻地狱,受尽烈焰灸烤,刀剑刺身,永不翻身,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我猛地甩了下头,这些不由得我想了。

前也是死,后也是死。

风雨如晦,也只能他妈的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