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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浮云散 落日故人情(1)(2 / 3)

很简单,因为他够义气!

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中国,有些时候,有些事,是很玄妙的,这里面讲究的就是一个悟字。

黑里往往藏着白;对里经常躲着错;是里也许带着非。黑黑白白,对对错错,是是非非,何去何从,靠的就是人自己的一个悟性。

有了悟性,无往不利;没有悟性,一败涂地。

那天,在关所冠冕堂皇,毫不留情的话里,我也悟出了一些东西,一些就算打死他,他绝对不会明着说出口,而我也绝对不能去问的东西。

比如情面,比如去留。

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挂完电话,就立马叫醒了险儿他们。

然后,经过我们四人的反复权衡和仔细商讨,最后的决定是,我和险儿一起跑路。

因为,我是团伙带头人,枪打出头鸟,我不跑就死定了;而险儿是当街开枪的人,用法律术语来说,犯罪情节极为恶劣,他不跑,可能死的比我还要快。

至于小二爷和地儿,原本我们也想过是否一起跑路,但最后,还是一致认为他们两个留下来比较好。

理由有三:

一,小二爷和地儿的为人,都比较低调。不像我,谁都知道是大哥;也不像险儿,谁都知道穷凶极恶。虽然大家是兄弟,但在很多外人眼中,一直觉得他们是跟着我们混的小弟。而且,前一晚,小二爷和地儿都没有作为主力冲锋在前,更没有做出像险儿一样当街开枪的恶行,甚至比起胡玮带头砍下的那第一刀来说,性质都要轻微很多,就算场面上真要追究,最多也是个聚众斗殴的从犯。所以,他们需要面对的危险比之我和险儿而言,要小得多。

二,我们商量觉得:小二爷和地儿这样轻微的情节,关所、樊主任等场面上的一些朋友完全可以暗中出面抬一把扶一下;实在不行了,我们还可以找廖光惠。通过昨天的事,我们绝对可以肯定,他日后需要用到我们兄弟的时候还多,不可能白白看见我们兄弟因为这点小事栽进去而袖手旁观,不管不顾。否则,他纡尊降贵,连夜奔波的艰辛都是白费了。

一旦这些朋友、大哥们插手,小二爷和地儿两个人就算有事,也绝对不会弄到伤筋动骨,一蹶不振的情况中来。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通过目前种种的蛛丝马迹看来,我们几乎可以肯定,昨晚之事,必将导致整个九镇江湖出现很大的波澜,未来局势必定会有起有落,甚至远远超过我们所有人的想象。而小二爷认为,祸兮福所倚,这道波澜势必也会引起相当多的机遇和变故,我们兄弟绝对不能都外出跑路,全部置身事外。因为这也许会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化之东流。

武昇袁伟已经站在了三哥的一边,我和险儿也绝对要走,那么现在唯一可以留下来,也有能力去掌控大局的就只有他。

商量好了一切,我再给廖光惠打了一个电话,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之后,我和险儿两个人连随身的衣物都没有带,仅仅在随手的小黑皮包里放着两个手机,三万元现金,四张银行卡,各自的真实身份证和早就办好了多年的两张假身份证。联系好当地的一位朋友之后,走出宾馆就直接租了一辆车,赶往了九省通衢的千年古城武汉。

那一天,我不能说我们兄弟四人商量出的结果是错的,因为依当时的局势看来,最需要跑路的确实是我和险儿两个人。

胡玮几个,我们也考虑过,但按照当时我们的想法:他们毕竟是小弟,老大跑了,他们能有多大事?要抓也抓老大啊。

而且,跑路不是旅游,虽然都是四处奔走,处境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也不愿意胡玮他们跟着到处吃苦。

只可惜,好心却往往做了坏事。

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点就是:经过了十字路口的那一场血战之后,大家都丝毫没有觉察到,胡玮的身份也起了变化,他不再仅仅只是我胡钦的小弟了。

他也成为了一个颇有名气的新一代大哥!

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出头鸟。

自古亦然!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经有些年数不曾去过武汉了。但是,至今为止,我都还依然清楚记得,那天我和险儿两人刚到武汉的情景。

在中国,有着很多伟大而辉煌的城市,比如北京,洛阳,西安,南京。但是没有人会称呼他们为大北京、大洛阳、大西安、大南京。

漫长的历史河流里,曾经只有两个城市才有资格在人们的口中称得上大。

大上海,大武汉。

无论是李白的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崔颢的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还是洋务运动时期张之洞驾乎津门,直追沪上的猛力改革;又或是国民革命时期,武汉开风气之先的民主运动。

乃至九省通衢的繁华,抗战时期名动一时的汉阳造,这一切的一切,曾经都让我这个与武汉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省人神往不已。

在我最初的想法之中,武汉是一个充满了历史感,沧桑感的神圣而又美丽的城市。

虽是避祸躲灾,但在刚到武汉的那一天,我心底还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激动。

可是,最终出现在我眼前的一切,却是我万万不曾想到的:随处可见的基建工地,满城的烟土飞扬,杂乱拥挤的道路交通,跋扈的官车,卑微的行人。

纵有高楼万座,却与上海,广州,长沙、合肥等等其他中国大城,也看不出有何不同来。

就连名传千古的黄鹤楼,耸立在长江大桥畔的江边,在各种各样现代化建设的泥土烟尘之中,也显得是那样的突兀与不堪。

千古风流,付诸烟波。

原来,冷酷的不只是江湖,还有人间。

这是我第二次跑路,却与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砍完大脑壳,兄弟几人在三哥安排下连夜逃窜的第一次有着决然不同的感受。

多年前,我的内心充满了彷徨、后悔、绝望与无助;而这一次,曾经那些敏感复杂,被我视为包袱,恨不得早日丢掉的情感都没有了。

当年的我初入江湖,人性未泯,跑路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还是一种来自于生活之外的突然打击,一种过于沉重的精神折磨;而现在的我,卑劣多年,早就历尽了冷暖,看淡了生死,就连曾经视为手足的三哥,也翻脸为敌,很难再有什么值得我去惊喜或者彷徨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