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十八章 漫长的一天(1)(3 / 3)

而另一头,大小民兄弟转身逃出三少爷理发店之后,并没有跑往人多眼杂的九镇,而是沿着九镇通往泉村的公路,逃向了与九镇相反的郊外。

最开始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跑,下一步又该怎么办。他们只是凭着本能往人少的地方没头没脑一通瞎跑而已。

直到他们大概跑出一两里路,来到了一条灌溉用的水渠附近之后,这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水渠上面有一座附近居民自己出钱修建的小小石头桥,连接着公路与山脉,除了农忙季节之外,平时这里基本没什么人。

在大民的指挥之下,兄弟俩离开大路,拐到了小桥上。

就在这座普通之极的小桥上面,两人气踹吁吁的展开了一段完全改变了历史的对话。

哥,你说今天这事,街上这么多的人看见,公安局会不会知道?要是来抓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晓得啊,早不见,晚不见,没有想到就在那里遇见了。妈妈的。

哥,你怕不怕?

有一点,你呢?

我方才跑的时候也有一点,怕被人抓着。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过年的时候看村里人杀年猪,以前觉得杀人和杀猪可能差不多。现在一试,还是有点不一样啊,卫立康个杂种好大的气魄,刀砍在身上还敢和老子对着搞。不过,其实也没得蛮大区别,一刀下去还不是一样血直飚,只是杀人不像杀猪叫那么大声。

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霸蛮。

哥,你说要是公安局抓我们坐牢怎么办?就算是公安局不抓,卫立康要搞我们怎么办?他人多啊。我们两个只怕搞不赢。

小民问了这句话之后的一两分钟,大民都没有出声,只是拿出一根烟默默的抽了起来。等了半天之后,小民终于忍耐不住,扯了大民一把:哥,你说话啊?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回去啊?

老二,你莫急,等我仔细想下再说。

不知何时,白色的烟雾已经在指间缓缓熄灭,大民却依旧捏着变形的烟头,浑然不觉地看着桥下流水。突然,他嘴巴一动,如同自言自语般头也不回的说道:老二,我们今天这个事做的不好。

怎么了?哥?

大民习惯性地将烟蒂送往嘴边,连嘬了几口之后,这才意识到烟已经抽完了:妈了个逼的!

大民低吼着狠狠扭动脚尖,直到将那个烟蒂深深碾入了石头桥上的泥巴里面之后,他这才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两只眼睛中射出了如同豺狼一般狠毒无情的光芒,阴沉沉地说道:老二,你当时听到没有,最后我们跑出门的时候,卫立康说的什么话?

记得啊,狗杂种好招凶(凶狠,霸道的意思),砍得像块卫生巾,血糊淋当的都那个逼样子了,还说什么卵不弄死我们,名字就倒着写嘛。

今天街上这么多人,公安局肯定要晓得的,要抓我们。我们刚才也只是在卫立康的腿上割了几刀,最多也就是出了点血,只要他一好,也绝对不会轻饶我们。落在公安的手上,我们两个坐几年牢是跑不掉的。要是落在卫立康的手上了,就算不死,他也要脱我们的一层皮。老二,你是没有看到,卫立康这个杂种打起人来,根本就是没有把人当人一样的搞。我和他无冤无仇,那天晚上抓着我的头发就往墙上死撞,如果不是胡钦拉了他一把,老子只怕当时就要死在他手上了,再差也要变个憨货。这个杂种,不是个好东西!

哥,那你想怎么办?我都随你。小民虽然莽撞,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智商,话到这里,也多少听出一些意味来了。

老二,我告诉你,卫立康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两兄弟左右都是个死。家里肯定是回不得了,现在也只有跑了算哒。反正都是跑,要搞妈了个逼就把事搞大点,今后万一还有回来的那天,也没有人敢看我们两兄弟不来。我们现在就去,把卫立康这个杂种彻底办熄火,反正也得罪他了,要死卵朝天!多一刀少一刀都是个死,还怕个鸡巴!

一根筋捅到底的小民一听哥哥的话,兴奋得眼睛里都冒出了光,边说边提起刀就要往桥下跑,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哥,要得要得。我给你讲句老实话,开始你拉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要不得,尿都滴出来了,还只准拉一半,这哪个搞得舒服呢?去去去去,现在就去,今天我们就去把他弄死了,大不了老子抵命,你来帮屋里送终。

大民魂飞魄散,撒开腿连叫带喊不容易才追上了小民,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我日你娘的,你慢点,你给老子慢点!你听我的,搞死绝对搞不得。出了人命,我们只怕就真的跑不脱了。就像上次罗佬办八爷一样的,我们至少要把卫立康搞残。搞残了,我看他还当个鸡巴大哥。今后让我们遇见了,到时候就再让他看看哪个屌。妈了个逼的!搞完了,我们马上就走,去广州搞两年,说不定,我们两兄弟还可以发大财。

哥,要是要得。只是我们怎么去广州呢?没有路费啊?你不可能是要我走吧?

走你妈个逼啊。天远地远,怎么走?没事,我想好了。等下搞之前,我们去新码头姨夫开的店子里拿点钱。拿了钱就去搞他。

姨夫这么讨我们的嫌,他怎么会给哦。

不给就抢,什么卵亲戚不亲戚,他也不差那几个。怕个鸡巴。走!

好!

记着,等下砍他的时候,专门砍他的腿,砍断为止,不要砍别的地方。

晓得了!

你记好没?

记好了。

砍哪里?

腿唦,哎呀,走咯,晓得了。

慢点慢点,再说一遍,砍哪里

回到九镇的时候,两兄弟害怕公安已经满大街在找他们了。

所以为了不引人注意,一个走街的这边,一个走街的那边,躲躲藏藏地径直去了他们姨夫开在新码头的杂货店。

进门的时候,姨夫正坐在柜台里头喝八宝粥。一看见兄弟两个走进来,顿时就像是看见了两坨狗屎一般,眼一闭,将脸别了过去。

早就铁了心的大民也不客气,大咧咧地走到姨夫面前,把柜台一拍:姨夫,给我拿一千块钱!我有急事,帮个忙!

姨夫把手里的八宝粥一放,没好气地连声说:没得没得,你有个什么鸡巴急事啊?

你帮个忙好不好!我爸爸会还你的。

没得没得,一天到晚没得个卵正经事,天天闲事无当的。有钱也不给你们,不学好的东西。

小民不像哥哥那样脑袋里多少还有点沟回,他属螃蟹的哪里听得姨夫这话,也不搭腔,干脆自己跑到了柜台里面,动手翻开了钱盒子。

你搞什么啊?小民儿,你还抢到我这里来了啊?老子告诉你爸爸,一顿就打死你个不认人的畜生!他姨夫赶紧上前去抢盒子。

大民见状,抢上前去掐着姨夫脖子一把将他推开,并且把插在后背还带着血迹的杀猪刀亮了一半出来:姨夫,不是我们要抢你。我们两兄弟没有路走了,我们杀了人,要钱跑路。你今天千万莫逼我!

这下,他姨夫彻底惊呆了。一脸煞白地站在那里,傻傻望着两个侄子,半天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小民把盒子里面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姨夫,你去找我爸爸要钱。等今后我们两兄弟发了财回来,我再还你一万块。你放心。

两个人把钱放好之后,在大民的带领之下,对着姨夫深深一鞠,转身飞快冲向了门外,身后远远传来了姨夫带着哭腔的喊叫声:你们两个自己好生点啊。大民你记得照顾你老二啊,小民你在外面要听你哥哥的话。记得不管到了哪里,都要给屋里打个电话。你们怎么这么不作活哦(不作活,不学好,找死的意思)哎!

多年之后,大民曾经给我说过,他兄弟相依为命流浪天涯的那些日子里,当他们睡在广州火车站,睡在天桥下的时候;当他们被治安仔打,被别的流子们打的时候。

他都想起了姨夫当时的声音,并且让他为此痛哭了无数次。

他说,就是这个哭声,才让他坚持了下来,让他活到了现在。

在姨夫那里,大小民当时一共拿了八百四十九块零七毛钱。

拿到钱之后,他们转身又去了理发店,但是卫立康他们已经不在店子里面了。

他们去的时候,店子里只有一个理发师和三个洗头小妹在,那帮人最初并不愿意告诉他们卫立康的去向。

后来,小民被弄烦躁了,拖出刀来不轻不重地撩了其中某个小妹一刀,这才逼出了答案。

于是,两个人坐着一辆慢慢游,马不停蹄地又赶往了九镇医院,也赶往了一条让他们吃尽苦头,风雨飘摇多年,却也让他们风光一时,富贵一时的江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