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看到那个人没有?好可怜啊,那个女的也真黑心,一个残疾人,做事肯定要慢些啊,又不是没做,一大清早的这样凶人家干嘛?
没想到,一路上连半个字都没有说过的三哥,此时居然搭腔了:
那是他老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三哥和这个男人认识,他一直在看的就是这个人。
我扭过头去:三哥,你认识啊?要下车打个招呼不?
三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默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直到那个独臂男人在异常费力的将一大筐萝卜往屋内拖的时候,车门一响,三哥已经走了下去。
三哥走到那个男子跟前,也不打招呼,弯下腰抓起那个竹筐,就和男子一道拖了起来。刚开始,男子吓了一跳,然后,男子松开手,站在了原地,也不帮忙,就看着三哥自己拖。
见状,我赶紧跑过去,一边让三哥松手,一边弯腰抓住了竹筐。
这个时候,男子突然说了一句话:
呵呵,当大哥就是不同些,随便做点什么事,都有拍马屁的。
好心没好报,我顿时火冒三丈,把竹筐一丢,就要还嘴,还没等我开口,三哥却异常严厉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对那个男子说:
北条,你不要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怎么说,这是事实啊。义色大哥嘛,哪个不晓得。
三哥对我很和气,但三哥绝对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真要是性格温和的人,走不到他今天这一步。
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三哥说话的时候,除了他的两个小侄女之外,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敢随意插嘴。可是今天,这个独臂男子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三哥的话,而且还话里带刺,很不好听。
没想到,三哥虽然显得有点尴尬,却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那位独臂男子,眼神里面是一种我看都看不懂的复杂味道。过了几秒,那个男子像是斗鸡一样高昂的下巴也渐渐低了下去,表情也开始变得和三哥一样复杂。两人又继续对视了几秒之后,独臂男子径自弯下腰去,又抓起了竹筐,同时说道:
让一下,我要做事了。
三哥一把抓住了男子的手臂,男子颇不耐烦的把手一抖,试图甩掉三哥:
你搞什么?我又比不得你,有家有业,你挡在这里,我不吃饭了啊?
三哥的手却抓得更紧了,男子挣扎了两下之后,也就不再反抗,就那样弯着腰站着,长长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庞。
三哥说:
北条,到我这里来,铁明也在,我们几兄弟还是像以前一样。
那个叫做北条的男子身子突然就僵了下来,过了好几秒之后,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面居然亮晶晶的,好像有一片雾气,语气却异常平静的看着三哥说:
以前,老三,还怎么像以前?何勇在哪里?鸭子又在哪里?你和夏冬呢?我都变成这个鸡巴样子了,还怎么像以前?喏,你看,我北条而今连一筐萝卜我都拖不起。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早就不想了,我只有这样的命,注定就是个卖菜的,我活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才想通了。你让开好不好?让我安安静静过几年,我求你,要不要得?
三哥嘴巴一张,刚要说话,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一看到三哥,顿时就变了脸色,站在门口,也不过来,大声喊着:
好不容易你吃了两天饱饭了,是不是心里又发痒?又想出去作死去了?这些拦路白虎又上门了是不是?又来鬼邀伴了,你去,你只管去。你死在哪里了,千万托梦给我报个信,等女儿长大了我告诉她,让她记得给你烧纸。
女人一番刻薄之极的话语让一旁的我听得又气又羞,但也知道,这个场合绝对没有我插嘴的余地。正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没想到那个叫北条的男人却突然发怒了,猛地一扭身体,挣脱了三哥的手,抬起脚咚的一声踢在地上那个竹筐上面,萝卜滴溜溜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