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是发到我们市下属的另外一个县城,从九镇到那里,一路都是国道,过年了,车也不多,通畅的话,应该一个上午就能来回。
但是小二爷堂叔一大早出门,全家人一直等到了快要吃晚饭的时候,都还没有看见堂叔的踪影,家人还认为他有可能是在路上车坏了,或者是在那边吃了晚饭再回,这都是之前常有的情况。
可万万没想到,傍晚时分,水泥厂的一位副厂长却火烧火燎的找到了家里来。
原来,这次收货方是新合作的,需求量比较多,水泥厂的厂长亲自陪同送货。但整整一天了,不管是人还是货都根本没有送到,那边的收货方打电话到水泥厂催货,水泥厂这才过来找人。
堂叔的年纪不大,可做事向来都很稳重谨慎,有责任感,从来不会乱来,送完货了在当地玩一下再回这有可能,但绝对不会连正事都不做,就消失无踪。更何况,还有厂长亲自坐镇。
直到这时,堂叔家人才意识到,堂叔也许是出事了。
没想到,当一家人呼天抢地的准备和水泥厂副厂长一起出门报警的时候,堂叔却突然推开家门,鼻青脸肿的走了进来。
一番细说之下,大家才知道,堂叔确实是出事了。
虹桥水泥厂位于几座石灰岩质的深山里面,只有一条专门开辟的七八里长的简易公路联结着水泥厂和国道。简易公路大概六七米宽,两旁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林,遮天蔽日的,就算是白天行驶都要开灯。而且平日里,除了林子里面的鸟叫兽鸣和偶尔拖货的卡车响动之外,几乎没有外人行走,极为偏僻静谧。
这样的道路,如果是外人初次到此,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但小二爷的堂叔并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这里的山中并没有任何猛兽,九十年代初期打击车匪路霸的运动之后,抢匪也几乎是消失无踪,再加上天天来回不知道多少次,连小小的擦碰都从来没有发生过,路况早就已经摸得比自己家还熟了。
于是,一大早,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堂叔就在厂里把货装上,带着厂长一起开上了这条路。
没想到,才开出几分钟,意外的事故就发生了。
本就狭窄的路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着停放了两辆面包车,将路面彻底堵死。两辆车子都还打着火,但远远看去,车上却好像没有一个人。
堂叔把车开到跟前,鸣了几声笛,也根本没有反应,只得将车停了下来。车刚停下,还没等堂叔和厂长反应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突然之间,从两边茂密的树林里面呼啦啦冲出了七八个人,手里不是刀就是枪,个个都拎着家伙。
当时,堂叔和厂长都吓坏了,厂长让堂叔不要开车门。但当一个男子把黑洞洞的枪管隔着车窗玻璃对准堂叔的时候,堂叔还是本能的违背了厂长命令。
接下来,堂叔被人象征性的殴打威胁了一番之后,就和厂长被分别戴上头罩,押上了两辆面包车。
堂叔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七弯八拐不知走了多久之后,那帮人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仓库,对他不打不骂,甚至还和和气气的喊他吃了一顿并不算差的饭菜,不曾有半点为难。
就这样再过了几个小时,消失已久的厂长垂头丧气地出现了,招呼堂叔一起开着卡车回到了九镇。只是,车上的货物却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个虽然有些惊险却并没有造成太大后果的故事,不能说常见,但和江湖中那些真正的腥风血雨比起来,这个故事实在是不值一提。茶余饭后,当个谈资提起了,大家聊一聊,感叹一下世道人心可以,但是完全没有必要让小二爷一脸紧张的专门跑到我家里来给我转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