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接吻。我亲眼看见,他们在接吻。你们肯定认为,以我的脾气,当时就会冲上去杀了向志伟。呵呵,我没有。我不敢,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就算是这次火在我脸上烧了起来,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害怕。但是,那天,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我甚至都怕他们看见我,我转身就跑了。我从来没有给游忧说过,她以为我完全不知道她和向志伟的事情。就算到今天,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提起,除了你们,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真的不敢,我的胆子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大。那天之后,我对游忧更加好了,我认为她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并不是背叛我。只要我对她好,两年多的感情,她迟早都会回心转意,我们还可以按着我爸爸期望的那样,一辈子相扶相持,白头到老。呵呵,她没有错,是老子错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险儿身子一挺站了起来,同时,抬起双手捂在自己的脸上大力搓揉着。片刻后,他的手放了下来。那一刻,我看见,在月光之下,险儿的眼神依旧明亮,但是脸颊上的泪水却已被彻底擦干,消失不见。
这次住院,游忧从来都没有看过我!
险儿的声音再次停顿了一下,只是这一次的时间极短,几乎是瞬间过后,他的眼神中冒出了刀锋一般锐利的寒芒,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要杀了向志伟!
险儿,终于变回了险儿。
心脏剧烈跳跃了起来,我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满嘴苦涩,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扭头看看周围,身边的兄弟们也都似乎化成了一座座石刻的雕像,只有一片短促粗重的喘气声在空气中接连响起。
险儿,你把我当四哥就听我一句劝,这样搞会出大事的!心胆俱裂的我,几乎用尽所有的意志才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但是话一出口,却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除死无大祸,讨米不再穷,能出什么大事?最多偿命而已。
险儿这句话一出口,我知道,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此时此刻,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我决定不再多想,事到临头越想越乱,干脆一横心,我也站了起来,说:
险儿,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再仔细想一下,人命关天!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你们一番好意,请我吃饭给我接风才惹出来的,我有责任。而且刚刚那一碗血酒喝下去,我的血管里就流动你的血,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如果你确实打定了主意,黄泉路上,我铁你!
眼角边,黑影闪动,其他人纷纷站了起来,随着每一道站起的身影,都会有一个声音响起:
险儿,多话不讲,随时!
险儿,真要做,兄弟肯定都站在你这边。但是胡钦说得对,你再想想。
老五,莫说二哥不义道,要死卵朝天,好大回事!
险哥,加我一个!
险儿的脑袋再次仰向了星空,很久很久都没有垂下来,夜空中,响起了他颤抖的声音:
你们,你们不用这么做。真的,不用这么做。
小二爷笑了起来,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了险儿的肩上,说:
险儿,别想多了,不是才结拜吗?我们是兄弟!
小二爷这一句曾经被我们每个人都说过无数次的话,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却重若千钧,话一出口,除了小二爷自己没有察觉之外,我们每个人都突然就变得肃穆了起来,就像是几个虔诚的信徒,终于来到了神的圣地。
没有一个说话,险儿终于低下了头,看向我们的时候,表情木讷得就像是带上了一层面具,他甚至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但是,两只眼眸中却冒出了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深刻的感情。我们就这样安静的对望着,任凭无声的风雷在各自胸膛里面激荡。
是的,险儿,我们是兄弟!
武晟走过去,也一巴掌拍在了险儿的肩上。
险儿的身体发出了十分明显的一震,声音越发颤抖起来:武晟、小二爷、袁伟、地儿,你们都想好了?
险儿并没有提到我的名字,他的眼神也只是牢牢盯着其他四个人,我有些奇怪,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和大家一起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想好了!
那要得!
还是没有道谢,险儿决绝而干脆的大吼一句,跪了下去,在我们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又飞快爬了起来:
我欠你们的,磕一万个头,也还不了,我就磕这一个!
然后,他再也不看其他四人,扭过头来,盯住了我:
胡钦,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约着大家过来结拜吗?
热泪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喉咙里好像卡了一颗硕大的柠檬,又酸又涩,难受的说不出话来,我只能摇了摇头。
我是希望你知道,虽然我没有像和武晟袁伟他们四个一样,天天和你在一起。但在我的心里,你不比任何一个人的分量轻!你是我的兄弟!真正的兄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的兄弟。
脸颊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流出了眼眶,我踏前两步,刚想要拥抱险儿,险儿却脚步一动,拉开了与我的距离,用一种异常坚决的口吻大声说道:
胡钦,我的这件事,其他兄弟愿意帮我,都可以帮,但是,你不行!
眼角边,几位兄弟的身影都在一瞬间变得僵直,纷纷出言想要缓解局面的紧张和尴尬。
一片喧闹中,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我却突然冷静了下来。因为,我想到了一点:我的兄弟,不会羞辱我!
不要紧,地儿,武晟,你们先别说话。险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数三声,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就当面说清楚,不然,我就走了。
一边等着险儿的回答,我一边大声喊着数字,当数到三的时候,我听见险儿说:
胡钦,你和我们不同,我们这辈子反正都这个卵样。你家里条件好,你应该读书考大学,今后
我飞快转身,走向了山下。
脚步刚动,就觉得后腰一紧,衣摆已经被人扯住,耳旁传来了险儿的说话声:
胡钦,你等下!
回头看去,险儿站在我的身后,扯住衣服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嘴巴开合了几次之后,这才说道:
我记不清在我住院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义色到医院来看了我一趟,我们说了一些话。
压抑在心底多天的谜底终于要揭开,不知为何,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狂跳了起来。
胡钦,义色说他可以帮我,只要我愿意,他甚至可以帮我杀了向志伟!条件只有两个,一个是我要亲自动手,另外一个就是,你不能掺和进来!胡钦,义色是真心为你好!他说得对,你和我们不同,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乡里地方过一世,你不同。我晓得你铁我
那个夜晚,险儿还说了很多的话,但我却再也没听进一个字。
因为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了,无论是险儿还是三哥,他们的情义都太重太重。
下山的路上,小二爷说了一句当时看来无关紧要的话,他说:
险儿,有义色帮忙,这个事就好办多了。他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全力帮忙的。其实,三哥帮你,对他也有好处!
多年后的一切证明,小二爷的这句话是何等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