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和黄皮有什么关系?
不急,你听我讲,一两句话说不明白。这些人里头,到而今还混得好的,只有唯一一个,悟空。我听朋友说,悟空可能是从九镇出来的最厉害的人物,在广东那边都已经站稳了脚,做很大很大的生意。反正九镇街面上的这些流子,不要说认识悟空的人,就算是知道一些悟空的事,或者见过一面的,一谈起他来都是神奇得不得了。悟空就是跟着安优混出来的。安优带了两个徒弟,悟空是师兄,他还有个师弟,就是黄皮。
我心里一震,看着武晟,武晟的表情好像也变得有点紧张了起来,停下了说话,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悟空去了广东,前几年,他们那一辈大哥的时代也就都过去了。后来,九镇又出了几个大哥,何勇,黄皮、胡少飞、老鼠和义色。哦,对了,义色就是你屋对面的姚家老三姚义杰,你晓得吧?之后,何勇也走了,去了温州,老鼠坐牢了,胡少飞也死了。而今,九镇唯一的两个大哥就只有义色和黄皮。平时,你去车站那边多吗?车站里头和外面发廊里的那些流子全部都是黄皮的人。向志伟就是黄皮最喜欢的小弟,胡钦,我们真的惹不起。
我张开嘴,试图倔强的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狭小的走廊里气流不通,又闷又热,犹如一个蒸笼,我却明显感到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整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武晟嘴边的烟头一明一暗的闪烁着,大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我们也不用想太多,险儿说的也只是句气话吧,烧成那个样子了,哪个心里不恨呢?武晟把手里的半截烟往地上一扔,仿佛解脱一般叹了口气,浓烈的烟雾从他的嘴里喷出,像是一条肥硕而扭曲的白虫。
袁伟和地儿紧张的表情也随着武晟的这句话,变得和缓了一点。但我的心情却依然沉重,我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看法:
武晟,之前吃饭的时侯,你们可能没有注意,我和游忧坐得近一点。说实话,当时游忧的一些表现,我感觉她和向志伟的关系并不见得是一点都不认识,至少,在向志伟喊她过去之前,我确确实实发现,她和向志伟两人看来看去的,对望了好几眼。你们想一下,如果完全不认识,向志伟昨天怎么会那么随意的喊她过去,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们泡不认识的女伢儿会这样吗?
没人说答话,大家都陷入了思考,我继续说道:再说,到现在为止,游忧都没有来。当时场面太乱了,我们都慌了神,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不知道。当然,她也许是吓到了。但是,险儿烧成这样了,不管她再怎么害怕,她也应该来的。这是她的男朋友啊。我想来想去,她不来只可能有一种,她不敢!不敢面对险儿。
始终没有说过话的小二爷终于开口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道:你的意思是游优可能和向志伟有一腿?
也不见得,但是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袁伟摸了摸脑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告诉险儿,游忧也许在偷人吗?那他心里不是还恨一些,火上浇油啊。
袁伟是个直爽人,他习惯了有什么说什么,但他的话让我听起来觉得有些别扭,再加上毕竟我进入这个群体还不太久,也不好继续说太多。于是,我只能点了点头,保持沉默。
尴尬中,小二爷站出来替我解了围:
袁伟,如果这个事是真的,胡钦初来乍到都看出来了,险儿和游忧这么多年,他会一点不知道?险儿难道很蠢吗?胡钦,你别理他,袁伟就是这样一个脾气,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看法,有的话就直接说,不要紧的。
一直以来,小二爷都是我们里面智商最高的一个。日后,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厉害,我们兄弟所拥有的一切很大程度上都要得益于他对于形势的把握分析能力。那天,他也是唯一一个敏锐感觉到我有话要说的人,也正是他的这句话,给了我第一次在这个群体中发表意见的机会。
接下来,每个人都闭上嘴,望向了我。
那一刻,我却没有马上开口继续,而是低下头去,避开他们的目光,故意停了下来。
因为,我猛然间发现,自己居然很享受这种被人注意,被人求教的感觉。
胡钦,有话你就说啊,不要见我的怪。耳边传来了袁伟的说话。
我抬起头来,对着袁伟一笑:
你说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们对险儿现在的了解比我更多,我不知道现在他变得怎么样。不过,我记得一件事,还是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马木匠家的狗咬了险儿一口,咬掉了他腿上一大块肉,他好了之后,追了那条狗一条街,我亲眼看到他在新码头用棒槌把狗打死。开始,险儿说要杀了向志伟的时候,我就站在他的跟前,他当时的眼神和杀狗的眼神是一样的。如果游优确实背着险儿和向志伟在一起,夺妻毁容,我不知道他好了之后会怎么做。你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