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只是微顿,然后她继续前行,走进这片浓雾中。
蓝色蜻蜓的光,逐渐被绿雾冲淡了,它逐渐隐在浓雾里,消失不见。
不久,祸缠的步伐便逐渐迟缓,她感觉有些疲惫,有些窒息。她忽然停住脚步,低头望着脚下一朵泥沼中的红莲,莲花被绿色的雾萦绕着,早已枯萎——这雾有毒。
脚印到这里忽然断了,这里的毒雾最浓郁,普罗透斯的味道,也最浓烈。
突然,一声婴儿初啼般的声音,从浓雾深处响起。
祸缠猝然抬头,只见一条绿色的巨大鱼尾,从浓雾中翻出!
鱼尾宛若巨大的蒲扇,扇起一阵凶暴的风,刮得祸缠黑裙狂摆。一瞬间,祸缠仅望见,它尾上花纹像是一根根刺,诡异、凶猛而丑陋。下一刻,怪物又再次隐没在雾里。
“怪兽?”她喃喃,这只怪物的味道,好像普罗透斯!
浓雾中,婴儿的哭泣声再次传来,那只怪兽一头潜下沼泽,身躯迅速被黑泥淹没。
毒雾似乎是从沼泽里怪兽的身上散发的。一旦有毒的雾气播散到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祸缠蹙起眉,白皙的手扬起,一股强大的力量释放,蓝色的光芒,飞向天空,如撒网般将所有的绿色雾气裹在一起,禁止它们蔓延。她将毒雾这片区域封闭起来,而自己也无法离开。
她倚着一株盘虬卧龙的树根坐下,开始思索解决之法。
雾还在蔓延,而她无法坚持太久。雾太浓,浓得她甚至看不清五指,也看不清前路,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走。
“前方一切正常,正在寻找毒雾源头。”雏警惕地盯着绿色浓雾,手握枪支保持戒备状态。
这里沼泽附近的树林,残断的树枝落了一地,泥土依旧有些湿润。由于浓雾侵占视野,筱藤已经多次不慎头撞树干,幸好防毒装很厚,她感受不到疼痛。
“小心行事,距离毒雾核心区还有七十米的距离。”闲院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雏突然不慎被绊了一跤,狼狈地跌倒在一截圆而硬的东西上,鼻尖惨遭压扁。
“好疼啊……”她坐在泥巴上,揉着鼻子嘀咕着,伸手向前摸去,发觉那是一截折断的树干,树干很粗,半径至少有三分米。这么粗的树干,是怎么断的?
她抬头向上望去,一阵冷风吹来,稍微吹散浓雾。这时她看清了,那棵泥土里伸展出的挺拔的树,早已齐腰而断。
那该是多么巨大的力量,才能将这截树干狠狠折段?
雏一脚踩陷泥巴,跨过断树,继续行进。越往里走,泥土越松软,植物逐渐化为矮树,地上的苔藓逐渐增多。同时,断掉的树干也越来越多,仿佛这里被什么东西肆虐过一样。
核心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方,忽然传出一曲悠悠的歌声。
没有歌词,只有温柔如月色般的曲调,如流风般穿梭过沼泽。
起先如风敲竹的簌簌声,很微小,让雏以为自己听错了;尔后如少女温柔优美的吟哦,绵长而有韵,让雏微微一怔;歌声逐渐响了,如月光下的琵琶声,铮铮而动听,雏再也无法压抑惊呼。
“队长,毒雾的核心区里,有人在唱歌!”
终端那头,他们的声音齐齐一寂,仿佛也不敢相信一般。接着相川的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不可能!你肯定听错了,这种毒雾里还能有人活着?”
“不,真的有歌声!”
那一声轻柔地吟声,幽柔而悠扬,绵长不绝,如林籁泉韵,回荡在整座树林里。
它飞扬着,飞扬着,飞向远方。像风穿过树丛,像利刃刺破浓雾,少女嗓音的吟哦声,很快就随风传出了毒雾的包围圈,传到UTA简易的化学棚子那里。
整个移动指挥室,都充斥少女般温柔呓语般悠扬的歌声。
“这是……歌声?”相川猛然抬头,压抑住不可思议的心情。
“核心区里的那人是异人吧,也许她就是阻挡毒物蔓延的那个蓝色光罩的缔造者?”闲院蹙着眉思考,“因为她现在无法离开核心区,所以用歌声求救?”
雏望着这片雾蒙蒙的绿色森林,歌声回荡,让她知道,还有人被困在浓雾的核心区,而她必须救走这个人,这是就算她不吃甜甜的红枣蛋糕也要做到的。
她面色毅然,迈过满地的断去的树干,艰苦地向前行进。
“已经进入毒雾核心区,离中心还有五十米。”相川的声音很凝重。
森林里,隐隐有危险的气息暗暗流传着,只不过被绿色的雾气蒙蔽,让她根本无法发现。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从雾气里传来。似乎被什么蒙住一般,声音有些不清晰。雏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脚下的泥土已经很松软了,这让她确定,她离沼泽的泥淖已经不远。
“核心区,这里有孩子的哭声!”她禀报着进程。
婴孩继续啼哭着,可声音却逐渐近了,闷闷的,更近了!浓雾中黑色的泥土,随着哭声的接近,而迅速鼓起一道长长的痕迹,似乎有什么在泥地里游曳似的。
雏忽然趴下,用耳朵贴紧树林里湿润的泥土,那道沉闷的哭声很接近,这让她猛地确定了,声音就在脚下的泥土中!
“有什么在土里!”她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
婴儿的哭声忽然破土而出!
雏猛然抬头,只望见浓雾里,大片大片的绿色鱼鳞闪着诡异的光。似乎有怪物在浓雾里游着,那不知是什么,体型非常巨大。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一条巨大蒲扇似的的绿鳞的鱼尾,骤然突出绿雾,向她扇来!
“啊!”雏大叫一声,巨大的扇力,把她凌空向一侧的沼泽扇去!
她倒在沼泽地黑色的泥淖中,在昏迷的前一秒,她忽然明白,那些粗壮的树干是怎么断掉的了。“有什么在土里!”一声震惊的叫喊。然后婴儿哭声忽然响亮,就像是近在眼前一般,他们听见雏一声尖锐的叫喊,紧接着呼呼的强烈风声刮过,掩盖住了所有声音。
“筱藤!”闲院空我蓦地睁大双眼,脱口低呼。
终端那边再没有声音,只余隐隐的婴儿啼哭声,仿佛一声声的嘲笑,然后哭声渐渐远了,就像那个怪兽游曳走了一般。
“筱藤队员!筱藤队员!”相川拼命摇着数据终端,但是无论怎么呼唤,对面再无回答。
相川光彦握紧拳头,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捶了下移动指挥室的墙壁,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的面容愤怒而无可奈何,失声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闲院没有发怒,也没有无措,他只是很冷静,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内心所存留的就只有冷静而已。
“是怪兽。”他抿紧唇,轻轻说,“如果我没猜错,筱藤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们突然都沉默了,这里一片寂静。
悠远而轻柔的吟哦声,依旧在虚空中缓缓地回荡着,在一片死寂中,少女低柔的咏唱声忽然明亮起来,更为高亢的歌声,充斥着移动指挥室,提醒他们还有人在呼救。
“我要去沼泽里!”相川突然如烈火爆发般大喊。
他的身影疯狂地冲出黄色卡车形状的移动指挥室,抓起沉重的防毒装就往身上套,动作匆忙得甚至有些手忙脚乱。他心很慌,笨手笨脚地使劲套了会儿,却始终套不上。
一双白色的眼瞳安静地望着他。
闲院静静伫立在一片绿色的毒雾外,远远地望着相川,眼瞳忽然刺痛起来,像是无数小人在持针扎他的瞳孔,他下意识地闭眼。等他睁眼的时候,已经走近了相川,闲院微微抬眼,望着远处茂密的树林。
那里尽是灰褐色的树,闲院却似乎望见了什么。
闲院缓缓开口:“也许我们有另外的选择。”
“选择?筱藤已经在毒雾里遇险了!还有那个呼救的女孩!”防毒服不伦不类地挂在身上,相川光彦爆发似的大喊:“我们能有什么选择!现在我们除了去救人,还能做什么!”
一个漠然而带着讽刺的声音,远远地从树林中传来,“救人?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就不要妄想救别人。”
一片白色的衣袂,在旁边的树林里摇曳。
那道白色的身影顺着闲院的目光而来,他来得很快,几乎是如风般闪过,眨眼间已经站在相川面前。
“你说什么?”相川气愤地抬头。
甫抬头就望进一双漠然的双眼,那眸子里聚着的是冷酷,是杀人盈千之后,面对死亡时候的冷酷。相川毫不怀疑,下一刻这人就会横剑杀人。相川瞬间被镇住,噤了声,动作凝滞。
“城市管理人先生。”闲院微微颔首,望着这位白衣少年,“您果然在这里。”
幽雅如月光曲般的吟哦声,依旧萦绕着这片荒原,带着几分急切,带着几分祈求。
“我刚从荒原的南方回来,要进入这片雾里。”白衣少年的风衣被荒凉的风吹散,他背过身,望着这片被捆缚住的毒雾,已经知道了大概的原因。
这首轻柔的歌声比想象中要传得远。
不久之前,凑舜已经离开荒原,向不远处的城市边际行进。
而在此刻,一曲微弱的歌吟,却从背后传来。那只是一丝一缕的歌声,却令他骤然变色,转身向荒原深处疯狂奔跑。因为只是瞬间,他便从歌声中知道,她遇险了。
“雾里有一只尚未明确的怪兽。”闲院摇了摇头道,“UTA的一名队员已经遭遇危险了。”
凑舜霍然转身,闲院这才发现凑舜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球似乎要爆裂出来,神情十分焦躁,但他似乎在尽力压抑着。
凑舜重复地道:“我必须进入雾里。她还在里面。”
闲院眸中闪过深思,城市管理人绝不会关心一个小小人类的生死,那么,他说的是那个歌唱者?
“人类吸入毒气就会死,我们外来者却能多撑一段时间。”
白衣少年雪亮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沸腾的毒雾,盘算着自己剩余的时间。他转头望向闲院,眼神冷酷:“那个怪兽就是普罗透斯,而越界的外来者,由我来打倒。”
这仿佛是一句宣言,带着十足的威严。
闲院不再多言,他微微鞠躬,道:“希望您多留意我那位失联的队员。”
而白衣少年已经如风般走入毒雾深处,不知道听见没有。绿色的浓雾笼罩了视界,即使凭他的目力,也几乎看不清前路。
他走得很快,周围的景色在不断的变迁,沿途望见太多受巨力冲击折断的巨树,他脚步微顿便继续前行。当脚底的泥土足够松软时,他确定自己已经来到了核心区。
那曲幽幽的歌声,引领着他,告知他,她已经不远。
除此之外,远方传来隐隐的婴儿哭泣声。
他伸手自虚空中,缓缓抽出一把雪亮的白色光剑,剑身萦绕电光,横剑在前,前进的脚步逐渐放缓。
“嚓嚓。”有细小的声音,像是蛇爬行的窸窸窣窣声,不知是什么。
他闻声低头,望见脚下截断的树干上,有一株绿色的爬藤。
“嚓嚓。”藤很的梢很细,不断地沿着树干伸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抽出绿色的枝叶,绽放出黄色的小花,结出红色的果实,摩擦树干,发出细小的声音。
他没有看错,这是一株外星植物。
为什么沼泽里会出现这种生物?凑舜顿住脚步,端详着它,心中疑窦丛生。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闷闷的,隐约自泥土深处传出。
凑舜霍然抬头,只见不远处泥土爆炸般迸溅,有一道绿色的影子破土而出!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哭泣,那只绿影巨大的带着鳞片的巨尾向着凑舜扇去。
凑舜直接出剑,雪亮的剑光凌空斩落!
凌厉的剑风狂啸而来,在绿色怪物身上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瞬间将绿色怪物击飞。
它在泥淖中打滚,然后爬起,用双足站立,食人鱼般的嘴里满是獠牙,远远地对着凑舜凶狠地呲牙咧嘴。
“普罗透斯……”凑舜冷冷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