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角度,都有完全相反的基调。从不同的角度看他的眼睛,也许会以为这是全然不同的人。其中充斥了种种不同的情绪,无数不同的人类。当你望着他时,感觉他似乎谁都是,又似乎谁都不是,却总能从他眸中望见自己的剪影。
而这张脸,人们都很熟悉。
“你,你是凑舜!”鱼震惊地大叫。
他是凑舜,一举夺得东京国际电影节影帝的凑舜!酒吧的屏幕还在现场直播着凑舜的领奖仪式,为什么,身处奖台的凑影帝会出现在他面前?
凑舜的双眸中的彩光渐渐熄灭,眸中万千情绪逐渐幻灭,如白日逐渐化为黑夜,如自天而落的虹瀑逐渐化为虚无。
只剩分明如点墨,却隐隐有彩光萦绕的眼瞳。
他摸了摸头,感到困扰。随即他举起剑,眼神锋利起来,他开始认真了。
“对我来说,杀人不过吃顿饭那么简单。我不会反对杀人,但也不会推崇杀人,因为重复一个动作很无趣。不过这次,我要杀了你。”他虽只是淡淡地说,杀意却凛冽。
他挥剑劈去,破空声凌厉无匹。一瞬间,剑光,残影交织,在暗巷中形成纷乱的进行曲。
下一刻,鱼人伤痕累累地倒地不起。
“你败了。”白衣少年举剑,姿势似是投掷,道:“败了,就得死。”
这也是战争的铁则。
一剑飞来!雪亮的剑锋瞬间刺穿黑袍人的胸膛,把他钉死在墙壁上。鱼人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逃也逃不掉。
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比遇见祸缠还倒霉啊。
白衣少年漠然从鱼人的尸体上踏过,他没有兴趣看尸体,因为他已经看过了太多尸体。
他捡起光学模拟器,却皱着眉发现它已经损毁。
一个清脆急切的少女声音忽然从蓝牙中传来:“舜,蓝眼在暗十三巷捕捉到异常,我想是幽御前,你快点去啊。”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白色的身影,快速向前掠去,眨眼间离开了小巷。
天空忽然落下点点滴滴的湿润水滴,不久后,大雨滂沱而至,无数灰色的雨滴击落在石砖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原来是,下雨了。幽御前,是一位乐于屠杀成年男子的恐怖凶手。
他在夜晚里出没,杀人地点通常很隐蔽,更凶残的是,他习惯把人咬死。
他杀人,然后是血流成河。那次他杀人以后,天下了一场雨,血把雨染成了红色,脚印等线索被夜雨侵蚀至无。尸体遍布咬痕,血已经流尽。他虽杀戮过仅仅一次,但是因现场的惨烈情形,一举成名,这一幕播出后成为了许多人的噩梦。
没人知道他是谁,是男是女,因其诡秘的隐藏技巧,警部称呼他为幽灵御前,接着便流传开来,大街小巷简称其为幽御前。
这次暗十三巷,又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雨已经开始下了,他撑开白色的伞,匆匆赶到时,暗巷里已经没有了惨叫声。
一股血腥味,忽然自暗巷深处隐约浮现。
他眼神锋利起来,淌着满地的血水,一步步向巷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血就越多,红色的液体把满地的雨染得殷红,积在土地的坑洼里,每一步,都溅出一抹血花。
一只发光的幽蓝色的蜻蜓,自小巷深处翩翩飞来,凑舜伸出手,蜻蜓翕动羽翼,落在他指尖。
蓝色的蜻蜓?他心中略感蹊跷。
当他想研究这只蜻蜓时,它轻轻振翅,翩翩飞离,蓝色的光芒闪烁,洒下点点辉芒。
凑舜只好继续向巷深处走去。再往里走,他的五感忽然逐渐模糊起来,似乎有什么力量削弱了他的感官,他的视线变得十分朦胧。他的脚步微顿,但很快再次迈向前方。
走过转角,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尸山,不是血海,而是一个背影。
有一个人影,仰望着天空,站在一片血红里。
已经模糊到极致的视线,根本无法判断那道身影到底如何,只能隐约感觉,那人衣饰色泽有些暗沉。
许多蓝色的蜻蜓旋绕着这片血红中的那片暗影飞舞,远方又飞来两三只蓝色的蜻蜓,它振翅时,蓝色的光点随之漂浮飞落。
黑色的尸体,堆积成了山。无数尸体互相叠压着,已经没有气息。不尽的血,从他们身上流出,血混于雨水,把满地的青石砖涂得血红,地上流淌的满是红色的雨。
那道暗色身影向前走去,一步,一个血脚印,踏上尸体,然后终于站在尸山的最高点。
“你是谁?”他迈出一步。
那人猛然回头。
在转身的刹那,他的身影忽然破碎成许多飞舞的蓝色蜻蜓。无数蓝色的蜻蜓振着翅,翩翩飞散,美得如梦如幻,直到消失无踪,那么一片暗色,就这么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视线逐渐清晰。
空寂的巷子,雨依旧散乱地下着,血迹还没有干涸,尸体依旧堆积成山。
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般,让他感到空空的。
接下来的时光,凑舜在一片沉默中度过。
巷子里,损坏的白色旧灯一闪一灭,但他还是看清了地上的惨状。
那里死气沉沉地躺着一个男人,已经死去了,雨水冲刷着他的尸体,他一动不动。
他身上遍布咬痕,血从咬伤处溢出。皮肤上流着血,眼珠中流着血,脖颈上流着血,内脏里流着血,无数的血如河水一般争先恐后涌出身体。红色的血,似乎流不尽一样,从堆积的尸体中渗出,流满了整个巷子。
这些极度凄惨的尸体,足以让任何人窒息,凑舜一眼扫去,面无表情。
刚刚飞来的蓝眼此时悬浮在他身边,那是个蓝色的球体,上蓝下白,中间的圆形里,被安装了超清录像仪。
他轻轻拍了一下蓝眼,那个球体的瞳孔闪了几下光,然后从中间照射出白光,笼罩在尸体上,开始建立尸体模型,记录现场的每个细节。
“我刚才,遇到了一位强大的异人。”他说。应该是异人罢,毕竟外来者是无法以这种方式离开的。对于这个人,凑舜只感到他的强大,和神秘,和有一种奇异的说不清的感觉,“他是谁呢?会幽御前吗?”
“也许吧,我已经在分析尸体模型了,一切明天就会有答案。”
一位甜美的少女声从蓝牙中传来,语气却是与她音色不符的沉重。
“川泽呢,还没有回来吗?”
“哦。”甜美声音略显轻快,显然毫不担心,“不用担心景更,他已经连续一个月都夜不归宿了,就让他安心当流浪犬吧。”
对话至此,已经止歇。
凑舜打着伞,独自走在夜晚里,细嗅黑夜里冰冷的风。
“尽我所能,去守护这个星球么?呵,还真是看得起我啊。”凑舜仰头望着这场无边无际的雨,低喃。
盖亚,把这个星球的安危托付给了他。
他曾深入大地,在地幔深处,发现了地底人的痕迹。再往下深入,穿过地心之廊,是一个辽远得看不到边的空间。那里有绵延的山峦,红色的岩浆,还有一个全身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巨人。
莫斐斯从来不知道,在地球的大地深处,也有奥特曼的存在。
“我守护着地心之廊,同时存在于无数空间的地底深处。我是盖亚。此处的身形只是我在这个宇宙的幻影。”盖亚说。
盖亚望向天穹,那里只有无尽温暖的红色,但是他的姿态却凝重,“黑暗渐渐来临了,即使我身在地底,也能感觉到它逼近的脚步——莫斐斯,尽你所能,你要守护住这个星球。”
他是无法到星球表面去的,他只能把地面,托付给莫斐斯。
莫斐斯却握紧了手,低头,慢慢地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毁灭了地球吗?”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你虽是黑暗,却向光。”
莫斐斯抬头,触到盖亚温暖的双眸,感觉自己心中也似乎滑过一丝暖流。
盖亚信任他,并把这个星球托付给了他。
在东荒,莫斐斯是灾难的风暴体,有他在的地方,必然卷过一番暴风。他总是在不断游荡,为生存而破坏,为战争而破坏。现在,他要停留,去守护一个星球?
“我会守护这个星球,就像我守护法瓦一样。”他郑重地许诺,感受到了责任。
他留在了地球五百年,从他初到地球的战争时代,到如今战争风暴结束后的和平时代,不管经历过什么,他一直遵守着自己的诺言,从无数觊觎这里的外来者手里,保护好这个星球。
然而,他的心却在数百年的风暴中沉浮着,承受了他不能承受之痛。
凑舜漫步走在暗巷中,一时间,他想起了五百年里的,很多往事。
黎明的时候,凑舜停下自己在城市里游荡的脚步,把备用的光学模拟器放在腰间。他站在桥上,静静地观望了朝阳破地而出的一刹那,然后他转身,走向市中心。
太阳升到东方的天际时,市中心的街市已经到处挤满了人,繁华又热闹。
凑舜孤独地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偶尔眺望街边大厦的屏幕。
“凑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能把囚徒,演得如此之好呢?”
“因为我在这个人物里面注入了我一生所能想象的所有情感,诸如爱,与恨,我深刻地了解这些情感,并将他们融于一体。”
大厦的屏幕上直播着影帝凑舜的访谈,这是昨夜他获封影帝后的第一次采访,屏幕上,凑影帝似乎有些紧张,神情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说出温和而有力的回答。
凑舜无声地笑了笑,站起身,摸了摸腰间新的光学模拟器,确定无人发现他是谁后,迈步想要离开。
“啊!哎呀,我的腿,我的腿要废了。”
一声凄惨的痛呼,声音大得格外夸张,吸引得人们都向那边瞧去。凑舜朝那一望,只见一位男子跌倒在一辆轿车前,抱着腿不停呻吟着,神情痛苦,“你撞到我腿了,你撞我……”
那辆轿车刚刚停稳,想是刚才不慎撞到了这位男子。
凑舜想离开,然而眼角却忽然瞥到一片绿色,这让他改变了主意,有了看热闹的心思。
人群迅速地聚集起来,各色人等都围绕着这里,指指点点地谴责:“这车主都撞到人了,还不下车把他送医?”
轿车的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她神情有些不忿,争辩道:“不关我事,是这个男人突然自己砸在我引擎盖上,然后就说我撞了他!”
那跌倒的男子捂着腿怒道:“你胡说!明明是你撞了我,还不负责任!你说我是故意的,有什么证据?”
“你……”女人气的说不出来话。
一声音色甜美,却充满讽刺情绪的风凉话,凉凉地响起:“哎呀呀,这世道什么都在涨价,就是人越来越贱!”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迅速地引起了反响,人们向说话者望去。
那是个明眸皓齿的女孩,穿着青绿的衣服,用粉色头花扎着马尾,十分甜美可爱,不过十七八岁,身旁放着无数大包小包,看起来很重的样子。她抱着臂站着,望着男子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嘲讽的意味。
“这位贱贱的大叔,不靠自己的努力挣钱,却要骗女人的钱。各位朋友,刚才我亲眼看到这位大叔奋不顾身地自己砸向这辆车,他是个碰瓷的。”
那位男子似是痛极,说话有气无力,夹带着呻吟,“你撒谎!……胡说八道!诬陷好人!”
“你妈在哪?”女孩有些恼怒,她的眉微微竖起,怒道:“让她赶紧买条链子把你拴起来,省得你乱咬人。”
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议论纷纷的人们,少数相信,大多还在怀疑。
“真是碰瓷,不像啊。”有人说。
青衣少女环视人群,扬眉道:“怎么,不信?”
说罢,这位娇小的少女,忽然抛下身边大包小包,如旋风般向跌倒男子冲去,抡起拳头,向那负伤男子狠狠一砸!
轰!风烟四起,灰尘狂荡。
风烟散去,只见街道上,男子原本在的位置,地上的砖块龟裂出无数纹缝,并且变了形,街道甚至凹陷了。
几乎所有人都傻眼了,暗暗咂舌。
那位跌倒的负伤男子,早已迅速健步如飞地逃开,此时他笔直地站在街道上,气势汹汹,像是要打人,却又迟迟不敢,他脸色变了,指着那少女中气十足地怒骂,“你,你这丫头,跟你说了我不是碰瓷的!”
他不敢拎拳上去。毕竟,能一拳轰碎石砖,那是一位武力值爆表的少女。
他站得好好的,顿时彻底暴露了他的真面目,人群哗然,“原来真是个骗子。”
青衣少女亮出手机,双目犀利,“我已经报警了。根据本国法律,诈骗公私财物,最轻也要处几个月的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我是拿过法律系博士的人!”
那男子被吓住,他只能站起来就跑,边跑边恐吓道:“你给我等着!”
他跌跌撞撞地逃走了。他们各扛一大包破烂,走入一条偏僻的街道。
在街边的角落,在不起眼的地方,矗立着一个老旧的书报亭。圆锥形的屋顶,破旧的小门,样式很古旧,好似很久没有人光临,玻璃上积满了灰,以致于无法看清里面的东西。亭前挂着木牌,上书:“无所不能的秘密组织总部”。
有很多人曾经路过这里,却对它视若无睹,也没有人有兴趣探究关于它的一切。
“把总部放在这里,不知道是隐蔽还是不隐蔽啊。”凑舜暗自嘀咕着。
“说什么呢,快开门啊。”浅见琉璃扛着破烂说。
他走到书报亭前,推开书报亭的小铁门。
门吱的一声开了,扑面而来的不是灰尘,而是一阵刺眼的明亮。